敲门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撞击墙壁,带着一种赴死般的沉闷。
门没有锁,留着一条缝隙。
那维莱特站在门后。他刚从梅洛彼得堡底层通过紧急通道赶回,那身华贵的最高审判官制服此刻像一块破抹布一样挂在身上。浑浊的积水顺着他的银发往下淌,砸在昂贵的地毯上,晕开一团团暗色的污渍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,以及原始胎海之水那种刺鼻的腥甜气。
“芙宁娜女士。”
那维莱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。他连看都没看门外的芙宁娜一眼,转身走向办公桌,在一堆杂乱的文件里翻找着什么。
“如果你说的安排,只是来找我哭诉,那我建议你回房间待着。底层的缺口又扩大了三米,我尝试用古龙的权柄去封堵,结果只是搭进去了两支护卫队。”
他抓起一张羊皮纸水文图纸,用力攥在手里。
“我只上来拿图纸,三分钟后就得下去。枫丹廷的地下排水系统快撑不住了。”
芙宁娜光着脚站在走廊的积水里。
脚趾冻得发青。她死死抠住宽大风衣的边缘。指甲边缘褪去血色,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。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。
她抬起下巴,硬生生挤出一个傲慢的笑容。
“图纸不用拿了。”
“跟我去欧庇克莱歌剧院正门广场。”
那维莱特拿图纸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转过头,看着眼前这个披着风衣、浑身湿透的水神。那双紫色的眼眸里,倒映着毫不掩饰的荒谬。
“现在去广场?”
“去安抚民众?还是去发表你那套毫无意义的演讲?”
“都不是。”
芙宁娜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,每吐出一个字都刮得生疼。
“去广场。召集十万民众围观,开启所有的留影机,全网直播。”
“我要你,亲手用古龙的水元素力凝结成一块冰晶大石,压在我的胸口。”
“然后,抡起大锤,把它砸碎。”
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。那是那维莱特手里的羊皮纸被硬生生捏碎的声音。
他半张着嘴,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周围喧闹的雨声,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。
他看着芙宁娜,足足过了十秒钟,才吐出一句话。
“你疯了吗。”
这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
“原始胎海之水正在吞噬白淞镇的平民,你让我去广场上,陪你玩这种马戏团的下贱杂耍把戏?!”
那维莱特周身的水元素力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。办公室里的温度骤降,空气里的水分凝结成细小的冰晶,砸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脆响。
他大步走到芙宁娜面前,居高临下地盯着她。
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胸口碎大石?让最高审判官当众砸水神?这是对枫丹律法的践踏!!是对神明威严的彻底粉碎!!”
“这毫无逻辑!!砸碎一块石头,就能把地下涌出的洪水堵回去吗?!”
面对那维莱特的咆哮,芙宁娜的脚后跟抵住了冰冷的墙壁。退无可退。
她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,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,口腔里甚至泛起幻觉般的血腥味。
那个戴面具的老六群主,这一招简直是把她往死里逼。这根本没法用常理去解释!!
但她不能退。
退了,外面那些正在被溶解的平民就全完了。
“这是仪式!!”
芙宁娜扯着嗓子吼了回去,声音大到破音。
“破除预言的古老仪式!!你懂什么!!”
那维莱特看着她的眼神,就像在看一个彻底丧失理智的疯子。
“预言的重压让你产生了幻觉。”
他叹了口气,语气软了下来,带着一丝同情。
“你需要休息。这里交给我,我会去底层死守。”
他抬起手,一团柔和但沉重的水元素力在掌心汇聚。他试图去触碰芙宁娜的额头,想用古龙的力量强行让她镇定下来,让她陷入沉睡。
冻人的水汽扑面而来。
芙宁娜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绝对不能睡过去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