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。
中间醒过两次。一次是护士来量体温，冰凉的体温计塞进嘴里，她含着一动不动，眼睛都没睁开。一次是孩子哭，远远的，从走廊那头传过来，哭了几声就停了。她翻了个身，又睡过去。
再睁眼的时候，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变了方向。下午了。
白璃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，脑子慢慢转起来。产房。孩子。林瑶。李凯。二叔。全在。
她撑着坐起来。胳膊还是软，但比刚才好点。伤口扯着疼，她咬着牙没出声。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袋，旁边压着一张纸条。她拿起来看。
“粥。醒了喝。——护士让放的。”
字写得歪歪扭扭，像是赶时间。白璃拧开保温袋，一股香气扑出来——不是医院食堂那种清汤寡水的粥，是熬了很久的，米油都熬出来了的那种。
她愣了一下。
这味道她认识。医院东门出去那条巷子里，有家私房粥铺，店面不大，每天只卖两种粥，要排长队。原主林念以前加班晚了，偶尔会绕路去买一碗，喝完再回家。
白璃端起碗，粥还是温的。舀一勺送进嘴里，糯，香，带着一点点红枣的甜。是那家的招牌——红枣小米粥。
她盯着保温袋看了几秒。袋子上没有任何标记，没有logo，没有纸条。
但能在她醒之前就买到这碗粥的人，一定在医院门口等了很久。
谁？
宁怼怼在脑子里开口：“别猜了。是陈芳。”
白璃愣住。“董事会秘书？”
“对。她昨晚就来了，在走廊里坐了一夜。护士说你没醒，她没进来。早上去排队买粥，放你床头，然后去公司了。”
白璃端着碗，没动。
“她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宁怼怼说，“但她是你爸的人。你爸进去之前，把公司的一些资料交给了她。她一直在等你醒。”
白璃把碗放下，拿起手机。通讯录里，陈芳的号码躺在那里。她没打，把手机放回去，继续喝粥。
喝完最后一口，胃里暖了。她靠着枕头，闭了闭眼。
“宁怼怼。”
“在。”
“董事会在后天，我现在这个身体，能撑住吗？”
宁怼怼沉默了两秒。“你现在体力值3（满值10），到后天能恢复到5。勉强能坐轮椅出席。但你得想好，去了说什么。那帮老狐狸不是吃素的。”
白璃闭了闭眼。“孩子的生父，查到了吗？”
“哪有那么快。”宁怼怼说，“林瑶找的那个男人，不是普通人。我调了林念产检医院的记录，发现每次陪林念去产检的，除了林瑶，还有一个男的。”
白璃睁开眼。“谁？”
“名字叫周远航。林氏集团的副总裁，你爸的得力干将。三十五岁，未婚。”
白璃愣了一秒。“副总裁？”
“对。周远航在公司里管着财务和人事，你爸进去以后，公司实际上的大权就在他手里。如果林瑶跟他有关系，那她说的‘公司我说了算’，不是吹牛。”
白璃攥紧床单。伤口又扯了一下，疼得她吸了口气。
“孩子是他的？”
“DNA没测，但可能性很大。周远航陪林念做过两次产检，每次都说是‘公司安排的陪同’。但产检这种事情，公司副总裁亲自陪？说不过去。”
白璃想了想。“林瑶跟周远航是什么关系？”
“查不到直接证据。但有一条——周远航名下有套房子，过户时间是半年前。原房主是林瑶的妈，赵玉兰。那套房子市值两千万，赵玉兰卖给周远航的价格是一块钱。”
白璃笑了一下。“一块钱？”
“对。合同上写的‘亲属间赠与’。但周远航跟赵玉兰不是亲属。这明显是利益输送。”
白璃把这几条信息在脑子里串了一遍。林瑶找周远航当孩子的生父，周远航用一块钱买了赵玉兰的房子。两个人绑在一起，谁出事，另一个也跑不掉。
手机突然震了。
白璃拿起来一看——林瑶打来的。
她接了，没说话。
那头传来林瑶的声音，不像之前那么尖，压着，带着点得意。“林念，听说你要来开董事会？”
白璃没回答。
“你刚生完孩子，连床都下不了，来干嘛？来丢人？”
白璃开口，声音不大。“你来干嘛？来求我捐肾？”
林瑶呼吸重了。“你别得意。董事会不是你说了算。周远航那边，我已经打好招呼了。你爸的投票权，你用不了。”
白璃没说话。
“你手里只有15%，我10%，周远航8%。”林瑶的声音越来越稳，“小股东那边，我已经拿到了12%的委托书。加上远航的，我们30%。你呢？你爸的30%你用不了，你只有15%。你拿什么跟我斗？”
白璃听完，沉默了两秒。
“说完了？”
林瑶愣住。
“说完了我挂了。”白璃说，“后天见。”
她挂了电话。
宁怼怼在脑子里啧了一声。“她这是在给你下马威。不过她说的是真的？小股东那边12%？”
白璃想了想。“不一定。她可能在诈我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白璃说，“所以得查。”
她翻开通讯录，找到一个名字——张律师。林念之前的律师，帮她处理过几次合同纠纷。白璃拨过去。
响了五声，接了。
“林小姐？”张律师的声音，有点意外，“您找我？”
“张律师，我需要您帮我办几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第一，帮我查一下周远航和林瑶之间有没有资金往来。重点查一套房子，赵玉兰卖给他的，成交价一块钱。我要完整的过户记录。”
张律师顿了一下。“这个涉及到隐私——”
“我会给您授权。林氏集团的股权结构、财务数据，我作为股东有权查阅。您以我的名义发函。”
张律师沉默了两秒。“行。第二呢？”
“第二，帮我准备一份股权委托书。我爸在看守所，我需要他签字，把他的投票权委托给我。您帮我起草，我去找他签字。”
“这个可以。我下午把文件发您。”
“第三。”白璃顿了顿，“帮我查一下小股东的股权委托情况。林瑶说她拿到了12%，我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。”
张律师又顿了一下。“这个需要时间。”
“后天之前能给我吗？”
“我尽量。”
白璃挂了电话。
宁怼怼说：“动作挺快。但你现在的身体，能撑住这么多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