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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看守所,最后一课(上)(1 / 2)

天没亮。

白璃睁开眼。天花板灰蒙蒙的,走廊的灯从门缝里挤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条白线。

疼。

伤口像被人攥着拧。不是那种“哎呦”一下就能过去的疼,是攥住了,拧半圈,停一下,再拧半圈。她咬着枕头,把呻吟咽回去。额头抵着床单,等那阵过去。

窗户外头还是黑的。

她等了一会儿,又一会儿。疼没退,但忍住了。

床头柜上放着那个保温袋。空的。她昨晚洗干净了,搁在那儿。袋子上什么都没有——没标签,没纸条,没名字。但她知道是谁送的。

粥是红枣小米的,熬出了米油。医院东门那条巷子里有家私房粥铺,每天只卖两种粥,要排很长的队。能在她醒之前就把粥放这儿的,只有一个人。

陈芳。

董事会秘书。在公司干了十几年,跟着父亲起来的老人。父亲进去之前,把公司资料交给了她。她昨晚在走廊里坐了一夜。

白璃伸手够到手机。

五点十二分。

张律师发了条消息:“股权委托书已准备好。今天上午九点,我去接您。”

她回了个“好”。把手机扣在胸口。

闭上眼。

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:看守所,签字。然后回来,等侦探的报告,等亲子鉴定的结果,等小股东的委托情况。

三件事。哪一件出岔子,明天的董事会都得翻。

“宁怼怼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体力值多少?”

“4。比昨天多1。但坐车、走路、说话都耗。省着用。别到时候站不起来。”

白璃没应。她掀开被子,把腿放下来。

脚踩在地上。凉。地板砖的凉气顺着脚底板往上窜。

她扶着床沿站起来——

伤口猛地一扯。

像有人从里面拽了一下。她顿住,嘴唇咬出一排牙印。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。等那一下过去。

站了三秒。坐回去。

能站。但站不久。

她拨了个号码。

响了两声。接了。

“陈秘书。是我。”

那头顿了一下:“白小姐?您这么早……”

“昨晚的粥,谢谢。”

陈芳沉默了两秒。

“应该的。”

“看守所那边,安排好了?”

“十点。张律师陪您去。我在公司等消息。”

白璃没问她为什么帮自己。问了也白问。现在不是交心的时候。

“好。”

挂了。

七点半。护士来查房。

量体温。测血压。掀开衣服看伤口。年轻的护士皱着眉:“您得多躺,伤口还没长好。”

“我今天要出去。”

护士愣住:“您这身体——”

“不办出院。出去几个小时,回来。”

护士张了张嘴。对上白璃的眼神,把话咽了回去。她转身出去,带了个医生回来。医生四十多岁,戴眼镜,看了看病历,又看了看白璃的脸色。

“白女士,您刚生完孩子。要出去也行,坐轮椅,不能走动。下午五点之前必须回来。”

“行。”

八点半。

张律师到了。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拎着公文包,站在病房门口敲了敲门框。

白璃看他一眼。他没多问,把公文包放床头柜上打开,抽出一沓文件。

“股权委托书。您看一下。”

白璃翻到最后一页。父亲的名字印在上面,旁边是空白。

“他知道?”

“昨晚跟他说了。他没反对。”

白璃把文件放回去。

“走吧。”

护士推来轮椅。她坐上去。轮椅过门槛时颠了一下,伤口被扯动,疼得她攥紧了扶手——指甲嵌进塑料里,没出声。

电梯下楼。

一楼大厅。阳光从玻璃门灌进来,晃得她眯起眼。门口停着黑色商务车。司机开门,张律师扶她从轮椅挪到座位上。轮椅折叠,放后备箱。

车开了四十分钟。

出了市区,上了高速。路边从楼房变成田野,从田野变成荒地。

白璃看着窗外。

树。电线杆。远处一个老头骑着三轮车,车斗里装着白菜。一只黑狗蹲在田埂上,朝她这边看了一眼。

她突然想起上辈子。

死在产房那次,救护车拉她去医院,她也是看着窗外。也是冬天,也是光秃秃的地。那时候她脑子里想的是儿子补习费,是弟弟房贷,是老公那条玫红色的口红印。

没想自己。

“宁怼怼。”

“嗯?”

“上辈子,我爸来看过我吗?”

“……没有。”

“哦。”

车下了高速,拐进小路。

两边的田里光秃秃的。远处一排灰色房子,围墙很高,顶上拉着铁丝网。

看守所。

车停在门口。张律师去办手续,白璃坐在车里等着。她盯着那扇铁门——灰色的,关着。门口两个武警,背着枪。

她想起产房的门。

也是关着的。也是没人进来。

但今天不一样。

张律师回来,敲车窗:“可以了。”

司机扶她坐上轮椅。轮椅的轮子碾过石子路,咯吱咯吱。

过铁门。过安检。过一条长长的走廊。

走廊窄。两边白墙。头顶日光灯嗡嗡响。那声音烦人,像苍蝇在耳边飞。

会见室。

一间小屋。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中间隔着铁栅栏。墙发黄,窗户开得很高,装着铁条。

张律师说:“我在外面等。”

门在身后关上。

白璃坐在轮椅上,等着。

对面的门开了。

一个穿囚服的男人走进来。五十多岁,头发白了大半,脸上有皱纹,但眼神还亮着。他看见白璃,愣了一瞬——不是愣她的样子,是愣她坐在轮椅上。

“念儿?”

他快步走到铁栅栏前,手抓住栏杆。

“你怎么了?”

白璃看着他。

林振邦。林念的父亲。林氏集团的董事长。

在她的记忆里,这个人很少回家。每次回来都板着脸,问成绩,问表现。林念怕他,一直怕。他被抓那天,林念甚至没去送。

白璃开口,嗓子发干:“爸。”

他盯着她:“你刚生完孩子?”

“嗯。”

“谁让你来的?不好好躺着,跑这来干嘛?”

白璃没答。她从轮椅旁的袋子里拿出那沓文件,放桌上,推过去。

“股权委托书。您签字。”

林振邦没拿起来。他看她一眼,又看文件。

“你妈呢?”

“看守所。”

“你二叔呢?”

“看守所。”

他沉默了几秒。

“林瑶呢?”

“在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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