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沉默了几秒。
他终于拿起那沓文件,翻了翻,放下。
“你知道签了这个,意味着什么?”
“知道。”白璃说,“您的投票权归我。明天董事会,我要当董事长。”
他盯着她。
“你凭什么?”
白璃没躲他的眼神。
“凭我是您女儿。凭林念被你们逼着捐肾,死在手术台上。凭我现在坐在这里——不是来求您,是来通知您。”
他没说话。
“您可以把投票权给我,也可以不给。”白璃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稳,“不给,明天董事会,林瑶和周远航联手,公司就是他们的。您出来以后,连住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他的脸色变了。
“周远航?他不是我的人吗?”
“他是林瑶的人。”白璃说,“他跟林瑶睡了一年多。孩子不是李凯的,是周远航的。他用一块钱买了赵玉兰的房子。您觉得,他是您的人?”
他的手攥紧了栏杆。
指节发白。
白璃拿出手机,翻到那张照片,隔着栅栏递过去。
他低头看。
照片上,周远航搂着林瑶,两人穿着睡衣。周远航手里提着母婴用品的袋子,林瑶攥着房卡。
他的手指开始抖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前天晚上。”
他闭上眼。
喉结上下滚动。
过了很久,睁开眼。眼眶发红。
“我把他当亲儿子带……”
声音哑了,没说完。
白璃没接话。
他忽然砸了一下铁栏杆。
“他跟着我十年!十年!”
声音拔高,在会见室里嗡嗡响。
“我给他股份,给他房子,给他位置!他就这么对我?”
铁栏杆嗡嗡响。
白璃还是没接话。
宁怼怼在她脑子里刚要开口——
【警告: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超过阈值。系统将暂时进入静默模式,以免干扰关键决策。】
白璃没理。
她甚至没注意到那行提示。
她盯着铁栅栏那头那个老人。
头发白了,眼眶红了,手在抖。
曾经她怕他。怕他板着脸问成绩,怕他摔东西,怕他说“林念,你太让我失望了”。
现在她看着他。
没什么好怕的了。
他喘着粗气,盯着那张照片,像要把周远航从屏幕里拽出来。
“你确定?”他问,“你确定孩子是他的?”
“亲子鉴定明天出结果。”白璃说,“但我不用看也知道。林瑶找他的时候,就已经想好了这一步。孩子是纽带,也是筹码。周远航知道孩子是自己的,所以他不可能跟林瑶翻脸。两个人绑在一起,谁出事,另一个也跑不掉。”
他不说话了。
盯着那张照片,盯了很久。
然后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你比林念强。”
白璃没说话。
“林念那孩子,太软了。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。你要是早这样,也不至于——”
“她死了。”
白璃打断他。
“别说这些没用的。签字。”
他愣住。
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,没有哀求,什么都没有。就是看着他,等着。
“你……你不恨我?”
白璃没立刻回答。
恨?
她想了想。
上辈子死在产房的时候,恨过。恨妈不管她,恨爸不管她,恨老公不管她。恨完了,还是死了。
伤口的疼突然退了一下。不是不疼了,是被别的感觉盖过去了。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咚的,像鼓。
“恨有用吗?”她说,“她活不过来了。”
他脸色白了。
“但我能让她那份,拿回来。”
白璃拍了拍桌上的文件。
“签字。”
他的手抖着拿起笔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
笔尖悬在纸上。
停了一瞬。
没有墨滴下来——不是毛笔。他用的是一支黑色中性笔,笔尖在纸面轻轻一触,墨水渗开一个小团,像凝固的血。
“白璃。”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你改名了?”
“签吧。”
他签了。
第一笔下去,手在抖。笔尖划破了纸面,发出刺耳的沙沙声。第二笔稳了一点。最后一笔拖得很长,歪歪扭扭的,把纸划出一道痕。
签完,他把笔放下。
手还在抖。
白璃把文件收回来,塞进袋子。
伤口的疼又回来了。一跳一跳的,像心跳。
【系统重新上线。静默时长:3分17秒。检测到签字完成,心率降至112。】宁怼怼的声音恢复了,带着一点不自然的干涩,“刚才数据过载了。你那个情绪波动……挺大的。”
白璃没理她。
“还有事吗?”她问对面的人。
林振邦张了张嘴。
“念儿——”
“我叫白璃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林念死了。我是白璃。”
他的嘴唇在抖。手指抠着铁栏杆的缝隙。
白璃按了桌上的铃。
门开了。张律师进来,推轮椅。
她没回头。
身后传来他的声音,哑的,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:
“白璃——你——你好好活着——”
轮椅碾过地砖,咯吱咯吱。
出了会见室,进走廊。日光灯嗡嗡响。白墙往后移。
宁怼怼小声说:“他心率最高冲到142。你冲到……算了不说了。你们人类真奇怪。”
白璃没理她。
到了门口,张律师停下来。
“您还好吗?”
白璃点头。
“回医院。”
车往回开。
窗外,荒地,田野,楼房,越来越密。
她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沓文件。最后一页,林振邦的签名,笔画歪歪扭扭,最后那一笔拖得老长。
她闭上眼。
文件到手了。
下一步,是让林瑶亲口承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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