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,风肆野又测了一天。
数据比周六更详细。他把每一项能力都测了上限——跳跃高度、奔跑速度、力量输出、反应时间。
院子里晾衣绳被他扯断了两根,厨房的玻璃杯被他不小心捏碎了一个,连门把手都被他拧得有点松动。
他在报告里如实记录了这些“附带损失”,并标注了赔偿金额:晾衣绳八元,玻璃杯十二元,门把手预计维修费用三十五元。
写完这些,他看了一眼总计。
五十五元。
加上之前赔给风小北的一千五百元饼干钱,这周他因为超能力支出了十五万五千零五十五元——其中十五万五千是给风小北的,五十五是赔偿家里物品的。
“投入产出比严重失衡。”他在笔记本上写道。
但他也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下午四点,他完成了最后一组数据,把报告从头到尾读了三遍,修改了七处措辞,调整了两个数据表格的格式,然后打印出来。
一共二十三页。
他拿着这二十三页纸,站在打印机旁边,沉默了一会儿。
明天是周一。按照计划,他要把这份报告交给老周。
问题是,怎么交?
“周科长,您看看这个。”——递过去二十三页纸。老周翻开第一页,“关于本人意外获得异常能力的情况说明”,然后抬头看他,眼神里写满了“你是不是被传销洗脑了”。
不行。
“周科长,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向组织汇报。”——太正式了,像要检举谁。
“周科长,我好像有超能力了。”——太不正式了,像精神病。
他把报告放在桌上,去厨房倒了杯水,一边喝一边想。
想到最后,他决定:先给老周看第一页。只第一页。如果老周看完没有打电话叫救护车,再给他看后面的。
周一一早,风肆野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单位。
文旅局产业科的办公室在市政府综合楼三楼,一间大办公室,六张桌子。他是副科长,有自己的工位,靠窗,采光好。
他先把办公桌擦了一遍——这是每天的习惯,湿抹布一遍,干抹布一遍,键盘缝隙用棉签清理。然后把文件按类别摆好:待处理的在右边,已处理在左边,参考材料在文件夹里。
一切就绪后,他坐下来,把那份二十三页的报告放在抽屉里,只抽出了第一页。
第一页的内容很简单:标题,基本情况,以及一行加粗的字——“初步判断:本人已获得超出常规认知的身体能力。”
他正在反复斟酌这行字的措辞,门开了。
老周端着保温杯走进来,头发比上周又少了一些,肚子比上周又大了一圈,但精神很好。
“小风,这么早?”老周把保温杯放在桌上,拧开盖子,吹了吹枸杞水,“周末加班了?”
“没有,在家处理了一些私事。”风肆野站起来,犹豫了零点五秒,然后拿起那张纸,“周科长,我有一份材料想请您过目。”
“什么材料?”老周接过纸,眯着眼睛看。
他看了大概十秒钟。
然后抬头看风肆野。
又低头看纸。
又抬头看风肆野。
“小风,”老周的声音很平稳,“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?”
“不是。我的精神状态正常,没有出现幻觉或妄想。”
“那你这个……‘超出常规认知的身体能力’是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字面意思。”
“字面意思?”老周把纸放在桌上,手指敲了敲那行加粗的字,“你是说,你能飞?”
风肆野想了想,觉得“飞”这个字不够准确,但大致描述了事实。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老周的嘴张开了,又合上了,又张开了。
“小风,你今年三十了。”
“三十一。上个月刚过生日。”
“三十一岁,正科级副科长,文旅局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。”老周的语气像是在做年终考核谈话,“你告诉我你能飞。”
“是的。”
“你怎么证明?”
风肆野早有准备。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相册,翻到昨天拍的视频。
视频里,他在自家院子里,轻轻一跳,整个人升到了二楼的高度,滞空了大约两秒,然后缓缓落下。
老周看完视频,沉默了五秒。
“这是特效吧?”
“不是。您看影子。”风肆野把视频暂停,指着地面上的影子,“影子的移动轨迹和身体同步,如果是特效,影子的边缘会不自然。”
老周又看了两遍。然后把手机还给风肆野,端起保温杯,喝了一大口枸杞水。
“小风,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在说,你吃了你弟弟的一块饼干,然后就有了超能力。”
“是的。”
“那块饼干是日本动漫的周边?”
“是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