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局长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，门牌上挂着“局长”两个字，字体是标准的宋体，和文旅局所有门牌一样。
风肆野每次路过这扇门都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，这是三年来养成的肌肉记忆。
但今天他没有放轻。他直接走过去，敲了三下。
“进来。”
王局长五十出头，头发染得乌黑，脸上永远挂着一种“我见过大场面”的淡定表情。他以前在市委办待过，什么风浪都见过。
风肆野推门进去，站得笔直。
“王局长，打扰了。”
“坐。”王局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，手里的钢笔没有放下，“老周刚才打电话说的那个事，你再说一遍。”
风肆野坐下来，把报告放在桌上，没有递过去——他知道王局长不会先看报告，要先听他说。
“上周五晚上，我误食了一块动漫角色饼干，随后获得了超出常人的身体能力。”
“什么能力？”
“包括但不限于：弹跳高度达到七米以上、力量约为常人四倍、视力提升至2.0以上、能够感知墙壁另一侧的物体位置。”
王局长的笔尖在文件上停了一下，但没有抬头。
“你确定不是幻觉？”
“确定。我做了三十七组对照测试，排除了心理暗示、环境因素、生理异常等所有可能性。报告里有详细数据和排除法分析。”
王局长这才抬起头，看了看那摞报告，又看了看风肆野的脸。
“小风，你在我手下干了三年，我知道你是什么人。”他把钢笔放下，“你说有，那就是真有。但这件事，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。”
“我理解。”
“按照程序，这种情况应该上报市里。市里再决定往哪儿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风肆野说，“所以我先来找您。”
王局长点了点头，似乎在说“你懂规矩”。他拿起桌上的电话，犹豫了一下，又放下了。
“你那个饼干，还有吗？”
“没了。只吃了一块。但我弟弟留下了一整箱周边，可能还有类似的。”
“你弟弟？就是那个……小北？”
“是的。”
“他知道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他只知道我吃了他一块饼干，赔了他一千五百块钱。”
王局长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拿起电话，这次没有犹豫，直接拨号。
“李秘书长，我是文旅局老王……对，有个特殊情况……不是业务上的，是……怎么说呢……我们科里有个同志，他好像……有超能力了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风肆野听不清，但他能从王局长的表情变化中读出信息——对方显然不太相信。
“不是开玩笑……我看过视频了，他跳起来离天花板就差两厘米……没有特效……好好好，我把材料发给你，你先看看。”
挂了电话，王局长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小风，你这件事，可能会走很长的流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在这之前，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王局长看了一眼桌上的报告，“你这个报告写得不错，但标题不太规范。‘关于本人意外获得异常能力的情况说明及处置建议’——‘意外获得’这四个字，建议改成‘工作中发现’。”
风肆野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工作吗？”
“从现在开始，是了。”王局长的表情非常认真，“你想，你是在保管你弟弟的周边——你弟弟的周边是哪来的？买的。买的钱是哪来的？你叔叔婶婶给的。你叔叔婶婶的钱是哪来的？工资。工资是谁发的？是国家。所以归根结底，这是国家财产衍生出的问题，属于工作范畴。”
风肆野张了张嘴，想说这个逻辑链条有至少三个漏洞，但他咽了回去。
“好的，我回去改。”
“去吧。保持手机畅通，随时可能有人联系你。”
风肆野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又转过身。
“王局长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如果上面来的人问我，我应该说多少？”
王局长靠在椅背上，想了三秒钟。
“你一个字都不要多说，也一个字都不要少说。有什么说什么，不知道的就不知道。不要加自己的判断，只陈述事实。”
“明白。”
风肆野走出局长办公室，沿着走廊往回走。走廊还是那条走廊，阳光还是那片阳光，但他感觉自己的路已经不在文旅局了。
回到办公室，老周正在看手机，见他进来，赶紧放下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王局长上报了。”
“报给谁了？”
“市委的李秘书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