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金兵中箭落马,掉进冰窟。
剩下的两个,一个被韩顺带人用石头砸下马,另一个侥幸冲出包围,头也不回地往南逃了。
战斗,或者说屠杀,在短短几十个呼吸间结束了。
冰面上,漂浮着金兵的尸体、挣扎的战马、散落的兵器。猩红的血,在洁白的冰面和墨绿的河水中晕开,触目惊心。
侥幸没掉下去的三匹马,在岸边惊慌地嘶鸣。
韩顺带人冲上去,牵住了马缰。
“清点!”赵玖从石头后走出,脚步有些虚浮。
“殿下,金兵二十三人,全灭。逃了一个,但中了一箭,跑不远。”岳飞快速回报,“缴获完好的战马三匹,轻伤可用的五匹,其余……都掉冰里了,捞不上来。兵器、干粮若干。”
“我们的人呢?”
“无人伤亡。”岳飞顿了顿,“只是……冰面裂得更大了,原本能过河的地方,现在也过不去了。”
赵玖看向冰面。
以金兵落水处为中心,方圆三四十丈的冰面都塌陷、开裂了。破碎的冰块在河水中沉浮,想要从这里过河,已经不可能了。
“找别的地方。”赵玖说,“黄河这么长,总有能过的地方。”
“诺。”
众人开始收拾战场,收集还能用的东西。干粮、水囊、箭矢、刀——虽然大多是弯刀,不顺手,但总比没有强。
赵玖走到一具金兵尸体旁。
那是个年轻的士兵,可能还不到二十岁,脸上还带着稚气。他胸口插着一支箭,眼睛瞪得大大的,望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赵玖蹲下身,伸出手,想合上他的眼睛。
但手伸到一半,停住了。
因为他看到,那金兵尸体的怀里,露出一角什么东西。
他伸手,掏出来。
是一块布,布上歪歪扭扭,绣着几个汉字。
“平安回家”。
针脚很粗糙,但很密,一针一线,都是心血。
布已经旧了,边缘磨损,但很干净,显然被主人经常拿出来看,又小心地收好。
赵玖握着那块布,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。
他猛地转过身,弯腰呕吐起来。
但胃里早就空了,吐出来的只有酸水,和一丝血丝。
“殿下……”岳飞走过来,默默递过一个水囊。
赵玖接过,漱了漱口,又喝了两口冰冷的河水,才压住那股恶心。
“第一次?”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赵玖回头,是韩顺。
这个老都头,脸上带着一道新添的伤疤,从左眉骨一直到嘴角,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。但他此刻的眼神,却出奇的平静。
“第一次杀人?”韩顺又问。
赵玖沉默了一下,点头。
韩顺在他身边坐下,也不管地上的血污,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饼子,掰了一半递给赵玖。
赵玖接过,没吃,只是握着。
“杀人的滋味,不好受。”韩顺咬了一口饼子,嚼得很慢,“我当年第一次杀人,是在西北,杀西夏人。杀了之后,三天吃不下饭,一闭眼就是那个人瞪我的样子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杀的多了,就习惯了。”韩顺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,“再后来,就喜欢上了。”
赵玖看向他。
“喜欢上杀人?”他问,声音有些涩。
“不是喜欢杀人。”韩顺摇头,“是喜欢……能杀人。”
他看着赵玖,眼神复杂:
“殿下,您知道,在这世道,什么人最可怜吗?”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