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杀不了人的人。”韩顺说,“是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,是那些被金狗像宰羊一样宰了的百姓。他们想杀人,杀那些杀他们爹娘、辱他们妻女的金狗。但他们杀不了。”
“他们只能被杀。”
“所以,能杀人,是福气。”韩顺把那半块饼子塞进嘴里,用力嚼着,像在嚼谁的肉,“能杀人,说明你手里有刀。有刀,你就能护着你想护着的人。哪怕护不住,至少,你能让杀他们的人,付出代价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雪:
“殿下,您今天杀了人。难受,想吐,是好事。”
“这说明,您还知道,杀人不是好事。”
“但您也得知道,在这世道,不杀人的,活不下去。”
“您得习惯。因为以后,您还得杀更多的人。杀金狗,杀汉奸,杀所有挡在您面前、挡在大宋面前的人。”
“直到有一天,没人需要再杀人为止。”
韩顺说完,转身走了,去帮忙收拾战场。
赵玖坐在那里,握着那半块饼子,握着那块绣着“平安回家”的布,久久不语。
风吹过河面,带着血腥味,带着冰的寒气。
许久,他站起身,将那块布,轻轻盖在那金兵年轻士兵的脸上。
然后转身,走向那些正在忙碌的、还活着的人。
天幕下。
汉,未央宫。
霍去病死死盯着天幕上那崩塌的冰面,盯着那些在冰水里挣扎沉没的金兵,盯着赵玖蹲在尸体旁呕吐的背影。
“此计……太险了。”他喃喃道。
“险,但有效。”卫青缓缓道,“冰面不稳,本是绝境。他却能化绝境为陷阱,反杀追兵。用势不用力,善。”
“用势不用力?”
“你看他。”卫青指着天幕上的赵玖,“他没有硬拼,没有硬闯,而是借用了天时——冰将开未开,地利——冰面裂缝,人和——金兵骄纵,我方同仇敌忾。三者合一,一举歼敌。”
“但若金兵不上当呢?若冰面崩得太快,把他们自己也陷进去呢?”
“那便是命。”卫青平静地说,“绝境之中,本就只有死中求活。十死无生之局,能争出一线生机,便是大智大勇。”
刘彻忽然开口:“去病,若是你,当如何?”
霍去病沉默片刻,昂首道:“臣会带十骑,反向冲锋,直取敌将。斩其首,余众自溃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霍去病顿了顿,“或可趁乱渡河。”
“用十骑,换九十七人一线生机?”刘彻看着他。
“是。”
“那十骑,可能活着回来?”
“不能。”霍去病坦然道,“但臣可活着回来,带其余人过河。”
刘彻笑了,笑容里却有些复杂。
“去病啊,你勇则勇矣,但为将者,不可只知勇。”他缓缓道,“你看那赵构,他让谁去诱敌了?”
霍去病一怔。
“是韩顺,一个老卒,带十个士卒。”刘彻说,“他自己,躲在石头后。看似怯懦,实则是为将者的本分——他若死了,这九十七人,便真成一盘散沙了。”
“他为饵,是为救众人。他为帅,需活到最后。”
“这,才是为将者的担当。”
霍去病默然,许久,躬身:“臣……受教。”
卫青看着天幕上赵玖的背影,忽然道:“陛下,您看此人,可像一个人?”
“谁?”
“淮阴侯,韩信。”
刘彻眼睛一眯。
“背水一战,置之死地而后生。”卫青缓缓道,“此人用兵,不循常理,善用险,善用势,更善用人心。当年淮阴侯井陉之战,以三万新兵破赵二十万,亦是如此。”
“你是说,他有韩信之才?”
“或许不止。”卫青目光深远,“韩信善用兵,但未必善用人。此人……却能让九十七个残兵败卒,随他赴死,无怨无悔。这,不止是将才了。”
刘彻盯着天幕,久久不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