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五层。
门上的标识写着：“神经科学实验室·幻觉模拟测试区”。
林越推开门，走廊的灯居然亮着。惨白色的日光灯，忽明忽暗，发出嗡嗡的电流声。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小隔间，每个隔间里有一把椅子和一台老式的脑电波仪。
“这一层是研究幻觉和潜意识控制的。”陆鸣说，“末日之前，研究所用这里的设备做神经反馈实验。”
林越走进走廊。灯光突然全部熄灭，然后又亮起来——但这次亮的是红色的应急灯，整个走廊被染成了暗红色。
他听到身后传来关门声。
回头一看，防火门关上了。秦昭、雷猛、苏沐雨、陆鸣、雷小宝，全都不见了。
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林越没有慌。他知道这是幻觉——陆鸣说过，这一层是幻觉模拟区。但他也知道，幻觉能杀人。如果你在幻觉里相信自己被杀了，大脑会让心脏停止跳动。
他闭上眼睛，深呼吸。
告诉自己：这是假的。
再睁开眼。
走廊变了。不再是研究所的走廊，而是他前世租的那间出租屋。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掉了漆，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透的水。窗外是灰蒙蒙的天。
客厅里有人说话。
林越走过去，推开门。
陈浩坐在沙发上，搂着苏婉清。两人在笑。陈浩的手里拿着一把刀，刀尖上滴着血。
林越低头看自己的胸口。一个洞。血在往外涌。
“越哥，”陈浩抬起头，笑着说，“你还不死啊？”
林越握紧拳头。
他知道这是幻觉。
但他的心跳在加速，呼吸在变急促。前世临死前那种被背叛的愤怒和绝望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淹没了理智。
他朝陈浩走过去，一拳挥出。
拳头穿过了陈浩的脸。像打在空气上。
“没用的。”陈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“你打不到我。因为你杀不死自己的记忆。”
林越停下脚步。
自己的记忆。
他闭上眼，不再看陈浩和苏婉清，不再看那间出租屋。他想象自己站在地下五层的走廊里，脚下是水泥地，头顶是红色应急灯。秦昭在他左边，雷猛在他右边，苏沐雨在他身后。
他想象这些，用力地想，像在用念头凿一堵墙。
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“林越！林越！”
是秦昭的声音。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但越来越近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走廊回来了。红色的应急灯，忽明忽暗。秦昭站在他面前，双手按着他的肩膀，在晃他。
“你刚才站在这儿不动，叫了半分钟。”秦昭的眉头皱得很紧，“看到什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林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“其他人呢？”
秦昭指了指身后。雷猛蹲在墙角，双手抱头，嘴里念叨着什么。陆鸣靠墙坐着，表情平静，但眼睛是闭着的——他似乎在用自己的能力解析幻觉，保持清醒。苏沐雨坐在地上，抱着膝盖，眼泪不停地流。
雷小宝反而没事。小男孩站在走廊中间，东张西望，一脸茫然。
“小宝不受幻觉影响？”林越问。
“他的感知能力是基于直觉的，不是基于视觉或听觉。”陆鸣睁开眼，“幻觉对他没用。我刚才靠他的指引才找到你们的位置。”
林越走到苏沐雨面前，蹲下来。
“苏沐雨，你看到什么了？”
苏沐雨抬起头，满脸泪痕，嘴唇在抖：“我看到姐姐了。她……她死了。被一个没有眼睛的人吃了。我看到了全过程。”
林越沉默了一秒，然后伸手把她拉起来。
“那不是真的。你姐姐还活着。天亮之后，她就会来找你。”
苏沐雨抓着林越的袖子，慢慢止住了哭。
林越转身看向走廊尽头。那里有一扇门，门后是通往六层的楼梯。
“走。这一层没有别的路了。”
他带头走向那扇门。
身后，红色的应急灯闪烁了几下，熄灭了。走廊重新陷入黑暗。
但没人回头。
他们推开门，走进螺旋楼梯，继续往下。
空气越来越冷。血腥味越来越浓。
地下六层。战斗层。
林越推开防火门的瞬间，听到了无数个声音。
不是行尸的嘶吼。
是猴子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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