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地方根本不像正常医院的值班室。
房间不大,却比普通办公室更深,四面墙都是老旧发黄的,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晃晃悠悠的白炽灯,灯光发青。
靠墙放着三组铁皮档案柜,其中一组柜门没关严,里面塞满了泛黄病历。
正中央是一张掉漆木桌。
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脑,一部固定电话,一盏台灯,还有一本黑色封皮的册子。
最诡异的是,桌子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块白板。
白板上写着六个字。
今夜存活人数:1
沈砚的目光停在那个“1”上,心脏轻轻一缩。
也就是说,现在整个值班系统里,活着的值班医生,只有他一个?
那之前的人呢?
就在这时,桌上的固定电话,突然响了。
“铃——铃——铃——”
突如其来的铃声,在这死寂空间里刺耳得要命。
沈砚整个人都是一绷。
他盯着电话,没有立刻接。
病历屏幕再次浮出字迹。
【电话可接。】
【第一夜,只有值班台会主动联系你。】
沈砚这才伸手,拿起听筒。
“喂?”
电话那头,先是一阵电流杂音。
随后,一道很年轻的男声传了出来,压得很低,像是怕被谁听见一样。
“终于……终于有人接了。”
沈砚神色骤变:“你是谁?”
对面沉默两秒,声音明显更紧。
“别管我是谁,听着,你现在在十三层值班室,对吧?”
“对。”
“门外是不是有东西在敲门?”
沈砚的手指下意识一紧。
电话那头那人像是听出了什么,立刻又道:“别开!千万别开!第一位病人最喜欢装成刚死的人,你一旦让它进诊室,它就会拿走你的病历,变成新的值班医生!”
沈砚瞳孔骤缩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以前……也是值班医生。”那人声音发颤,“或者说,我差一点就不是人了。”
沈砚呼吸一沉。
他想追问,可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急得不行,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。
“听好,十三层不是真的住院层,它是筛人用的。第一夜能活下来的,才算正式入职。接下来我说的话,你一字都别漏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病历上的提示,大部分时候可以信,但不是一直都能信。因为它不是在帮你,它是在测试你有没有资格活下去。”
沈砚心头微沉。
果然。
他就知道,那病历不可能真是什么保姆外挂。
“第二,值班室里的黑色册子,别乱翻,除非你准备好接诊。那上面记的不是普通值班记录。”
沈砚看了一眼桌上的黑册子,没动。
“第三,今晚你一定会见到不止一个病人。有的会敲门,有的会打电话,有的会从病房里走出来。但你记住——”
那人声音顿了一下,像在极力控制恐惧。
“十三层最危险的,不是门外的死人。”
“是病房里,明明还活着的人。”
沈砚眼神一凛。
“什么意思?”
电话那头刚要再说什么,门外却忽然响起了一阵截然不同的声音。
不是敲门。
是脚步。
很多脚步。
一开始很轻,像只有两三个人。
可短短几秒,就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一片,从走廊两头同时传来,杂乱、急促、拖沓,像有一整层的人,全在这一刻醒了过来。
紧接着,门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叫声。
“医生!医生!”
“救命……有人吗……”
“沈医生……开门……”
“疼啊……吾疼……”
男的,女的,老的,年轻的,哭的,喊的,喘的,求救的,混在一起,瞬间把整条走廊变成了一个人声沸腾的深井。
沈砚后背一凉。
电话那头那人像是也听见了,声音陡然变得惊恐。
“不对……不对!不该这么快!”
“什么不该这么快?”
“查房提前了!”那人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快看白板!看白板!”
沈砚猛地抬头。
墙上那块写着【今夜存活人数:1】的白板,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了。
那一行字下面,多出了一串新的红字。
第一次查房:00:15
而此刻。
墙上的老钟,秒针刚好走过十二。
离查房,只剩三分钟。
电话那头那人呼吸急促得厉害,几乎是带着崩溃的颤音在说:
“快,马上找名单!查房前必须确认自己要去哪个病房!要不然这一层所有病人都会默认你是来替班的!”
“替什么班?”
“替死人的班!”
啪。
电话,断了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只剩一串忙音。
沈砚握着听筒,手背青筋一点点绷起。
门外,那些声音还在持续。
有哭。
有笑。
有尖叫。
还有人在一下一下拍门。
“医生……”
“到我了……”
“开门啊……”
“我们都在等你查房啊……”
屋里的白炽灯开始轻轻闪烁。
桌上的老式电脑,也在这一刻“嗡”地自己亮了起来。
漆黑屏幕上,缓缓弹出一份名单。
标题只有四个字。
十三层查房名单
而名单最上方第一个名字,赫然写着——
1307,张建德。
沈砚的呼吸,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。
门外那个死人。
已经不是在求他开门了。
它是在等他——
去查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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