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07。
张建德。
看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,沈砚只觉得后背一股凉意猛地窜了上来。
门外那个东西,果然不是在乱敲门。
它是有“病房号”的。
它甚至已经被排进了这层的查房名单里。
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——
这个名字,明明该属于一个已经死掉的人。
桌上的老式电脑发出微弱的电流声,屏幕幽幽泛着惨白的光。
名单页面很简陋,黑底白字,像上世纪医院用的老系统。
一共只有四个病房号。
1307,张建德。
1311,王成。
1313,空床。
1319,待确认。
最下面,还有一行不断闪烁的小字。
【请于00:15前完成第一次查房。】
【逾期未查,默认替班。】
沈砚盯着最后四个字,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默认替班。
结合刚才电话里那人说的话,这意思已经很清楚了。
如果他不去查房,这一层就会默认——他不是来值班的,而是来接某个“死人”的班。
到那时候,他大概率连活人的身份都保不住。
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。
拍门声、哭声、低笑声、断断续续的喊救命,混在一起,像整条走廊都塞满了什么东西。
可偏偏这扇值班室的门,到现在都还很安静。
它们进不来。
或者说……暂时进不来。
沈砚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,把视线从电脑上挪开,扫向桌上那本黑色册子。
刚才电话里的人说过——别乱翻,除非准备好接诊。
现在,他显然已经没有别的选择。
他伸手,翻开了册子。
第一页,是空白的。
第二页,依旧是空白。
直到第三页,才浮现出几行已经有些褪色的字迹,像是不同的人用不同时间写下的。
【第一夜,先记住一件事:查房不是看病,是确认谁还算病人。】
【不要相信病人第一句话。】
【不要站在病床正前方。】
【如果病人先问你名字,不要回答。】
【若病房内人数与名单不符,先数床,不要数人。】
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再往后翻,后面几页却不是字,而是一大片一大片被抹开的暗红色污痕,像有人写到一半,手上全是血,硬生生把纸给蹭烂了。
沈砚眼皮微微一跳。
就在这时,手机病历也再次自动跳出提示。
【值班物品已发放。】
【请夜值医生携带查房记录板。】
几乎是同一时间,值班桌最下层的抽屉“咔哒”一声,自己弹开了。
里面静静放着三样东西:
一块陈旧木质记录板。
一支黑色签字笔。
还有一只手电筒。
沈砚伸手拿起手电,按了一下。
灯亮了。
光线惨白,照在值班室墙上,莫名透着一股停尸间的味道。
他把东西全部拿上,视线最后扫过值班室的门。
白板上的红字还在闪。
【第一次查房:00:15】
而墙上的旧挂钟,此刻已经走到00:13。
还剩两分钟。
沈砚缓缓吐出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是医生。
外科医生。
活人死人都见过,开胸开腹拿刀的时候,靠的从来不是胆子,而是判断。
现在也一样。
恐惧没有用。
能让他活下去的,只有规则。
想到这里,他一把抓起输液架,另一只手拿上查房记录板,快步走到门口。
门外,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在这一刻,忽然一下停了。
整条走廊,死寂得像没人存在。
这反而让人更不安。
沈砚握着门把的手略微收紧。
三,二,一。
“咔哒。”
门开了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。
灯依旧昏白,墙皮微微发潮,两侧病房门全都关着,门缝底下一点光也没有。
刚才那些哭喊、拍门、求救,像从来没发生过。
可地面上,却多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。
从值班室门口开始,一路延向1307。
脚印很拖沓,像是有人穿着拖鞋、一路滴着水走过去的。
沈砚瞳孔微缩。
是张建德。
不,不一定是张建德。
也可能是那个穿着“张建德皮”的东西。
他没敢多停,顺着脚印快步往前。
走廊两边病房门上都贴着老旧床位表,只有1307门牌上的红灯,正一闪一闪地亮着,像在提醒他,这就是第一间该查的病房。
沈砚来到门前,先抬头看了一眼门牌。
1307。
没错。
再低头看名单。
1307,张建德。
核对一致。
就在他抬手准备推门的时候,病历再次跳出一行提示。
【查房前,请先敲门。】
沈砚眉头一皱。
医院里查房,正常也会先敲门。
可现在,这种“正常流程”放在这里,反而更让人不舒服。
他抬起手,指节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咚,咚。”
里面没有回应。
沈砚沉默一秒,又敲了第三下。
下一秒。
病房里,突然传出一声极轻的“咯咯”笑声。
像是有个喉咙漏风的人,憋不住,笑了一下。
沈砚头皮一紧,手已经按上门把。
门没锁。
他缓缓推开。
“嘎吱——”
病房门一开,一股很重的消毒水味混着潮湿腐味,扑面而来。
屋里灯光昏暗,四张病床,只有最里面靠窗那张床上坐着一个人影。
其余三张床,全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