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过去。
修炼室的门在天亮时打开,殷夜临走出来。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,贴在身上,露出肩胛骨和腰线的轮廓。头发湿漉漉的,有几缕贴在额前,挡住了半只眼睛。
但他的气息变了。
行者巅峰。
距离巡境只差一步。
代价是,他的太阳穴疼得像要裂开。那些碎片里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,淹没了他的意识。他看见了宋青书小时候被父亲打骂的画面,看见了李鹤被异族收买时的恐惧,看见了赵岩临死前的不甘。
不是他的记忆,但比他的记忆更真实。
殷夜临靠在走廊的墙上,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
“老大。”
沈夜烬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和一瓶水。
殷夜临接过毛巾,擦了擦脸。毛巾上有洗衣液的味道,淡淡的,和修炼室里的汗臭味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几点了?”
“早上七点。第一节课八点,来得及。”沈夜烬顿了顿,“你昨晚一夜没睡?”
“睡了。”殷夜临拧开水瓶,喝了一口,“修炼的时候顺便睡了。”
沈夜烬沉默了两秒。他知道那不是真的。修炼的时候不可能睡觉,老大是在硬撑。
“老大,你这样下去,身体会垮。”
“不会。”殷夜临把水瓶还给沈夜烬,“我心里有数。”
沈夜烬不再说了。他知道说了也没用。老大决定的事,谁也改不了。
两人走向教学楼。晨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铺了一层金色。远处传来学生的说笑声,食堂的方向飘来包子的香味,一切都很正常。
但殷夜临知道,正常下面是暗流。
今晚,学院要举办迎新晚会。
所有新生都要参加。包括他,包括苍暝,包括楚狂歌,也包括——李鹤。
殷夜临的嘴角微微勾起。
迎新晚会,人很多,灯很暗,很适合“意外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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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点,学院大礼堂。
灯火通明,音乐震耳。天花板上挂着彩色的灯笼,墙上贴着欢迎新生的横幅。学生们穿着礼服,三三两两地聊天,酒杯碰撞的声音和笑声混在一起,热闹得像过年。
殷夜临穿着一身黑色正装,站在角落里。
他手里端着一杯水,背靠着墙,目光扫过全场。像一头站在高处的狼,观察着羊群的动向。
苍暝没有来。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,提前跟他说了“我、我不去了”。殷夜临说“随便”,但她走的时候,他看见她的背影在发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紧张。她在为“拒绝参加晚会”这件事紧张。
沈夜烬站在殷夜临旁边,也穿着一身黑色,像一道影子。
“老大,李鹤在那边。”
殷夜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李鹤站在人群中央,穿着一身白色西装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。他正在和一个女生说话,笑容温和,举止优雅,像一个完美的绅士。
但殷夜临能看见他藏在袖子里的手——那只手在微微握拳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他在紧张。
因为宋青书死了,赵岩死了,他知道下一个可能轮到自己。
“有意思。”殷夜临喝了一口水。
“什么有意思?”
“他在怕。”殷夜临放下水杯,“内奸也会怕。”
“内奸也是人。”沈夜烬说。
“不。”殷夜临摇头,“他们是虚蚀兽伪装的。虚蚀兽没有感情,只有本能。但李鹤有恐惧——这说明他还没有完全被异化。”
沈夜烬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他可能还有救。”
殷夜临顿了顿。
“也可能,他只是比其他人更怕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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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殷夜临同学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殷夜临转身。李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手里端着两杯红酒,笑容温和。
“我是学生会干事李鹤。久仰大名。”
“有事?”殷夜临问。
“没什么大事,就是想认识认识你。”李鹤递过来一杯酒,“听说你是E级?不容易啊。被人嘲笑还能坚持到现在,我佩服你。”
殷夜临没有接酒。
“我不喝酒。”
李鹤的笑容不变,收回手,把酒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。
“不喝酒好。喝酒伤身。”他推了推眼镜,“殷夜临同学,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学生会?我们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。”
“什么人才?”
“脑子好的人才。”李鹤笑,“序列不行没关系,脑子好就行。学生会不是靠武力说话的。”
殷夜临看着他。
李鹤的笑容很标准——嘴角上扬的角度、露出的牙齿数量、眼神的温度,都恰到好处。像一个练过无数遍的公式。
太标准了。
标准到不像一个真人。
“我考虑考虑。”殷夜临说。
“好,不急。”李鹤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递过来,“想好了随时找我。”
殷夜临接过名片。
李鹤转身走了。他的步伐也很标准——不快不慢,不重不轻,像一个精心设计过的程序。
殷夜临看着他的背影,把名片撕碎,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“老大,他刚才看你的眼神不对。”沈夜烬低声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左手一直按在腰间。那里藏着一把短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走过来的时候,心跳加速了。从每分钟七十二次,涨到了九十八次。”
殷夜临看了沈夜烬一眼:“你连心跳都能听出来?”
“我视力2.0,听力也2.0。”沈夜烬面无表情,“天生的。”
殷夜临沉默了两秒。
“李鹤今晚会出学院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怕。怕到不敢待在学院里。”殷夜临转身走向门口,“跟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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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离开大礼堂,穿过校园,翻墙出了学院。
城外十里,一片废弃的居民区。
这里曾经是一个小镇,一百年前被虚蚀兽袭击,居民全部遇难。后来没人敢来这里住,房子就荒废了。墙壁上爬满了藤蔓,窗户碎了,门板歪了,风一吹就“嘎吱嘎吱”地响。
月光照在废墟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。
李鹤走进一栋楼,上了三楼。
殷夜临从另一侧翻进去,无声无息地靠近。
他踩在楼梯上,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楼梯的边缘——那里不会发出声音。这是他前世在荒原上学到的技巧,那时候他经常要潜入虚蚀兽的巢穴,踩错一步就是死。
三楼,一间空旷的房间。
李鹤站在窗前,背对着门,正在和人通话。
“……是的,宋青书死了。杀他的人还没查到。但我觉得那个E级废物有问题。他叫殷夜临,行者后期——不对,他三天前还是行者中期,今天已经是行者巅峰了。这个速度不正常。”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