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炼室的门在凌晨三点打开。
殷夜临走出来,衣服上沾着灰尘和干涸的血迹——不是他的血,是李鹤的。他的眼睛比平时更红,眼白上布满了血丝,像一张细密的红色蛛网。
李鹤的碎片比宋青书的更烈。
那些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在意识里——李鹤被异族转化的那个夜晚,他跪在地上,看着自己的手变成灰色,看着自己的脸融化、重组、变成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具。他想尖叫,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。因为他的声带已经消失了。
殷夜临靠在走廊的墙上,闭上眼睛。
每一次呼吸,太阳穴都在跳。像有人拿锤子在里面敲,一下,一下,一下。
他不是第一次承受精神负担。前世他吸收过上千个碎片,比这痛苦一百倍的都经历过。但那是三百年的积累,他的灵魂早已千锤百炼。现在他的身体只有18岁,灵魂虽然强大,但容器太脆弱了。
像一个装满水的纸杯。水是满的,但杯子随时会破。
“老大。”
沈夜烬从走廊转角走出来。他穿着黑色的夜行衣,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殷夜临接过毛巾,敷在额头上。冰冷的触感让太阳穴的刺痛缓和了一些。
“你进修炼室的时候,我就在外面等着。”沈夜烬顿了顿,“你每次进修炼室,我都会在外面等。”
殷夜临看了他一眼。
沈夜烬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,有一种固执的认真。
“……没必要。”
“有必要。”沈夜烬说,“万一你在里面出事,至少有人知道。”
殷夜临没有再说话。他把毛巾从额头上拿下来,叠好,还给沈夜烬。
“李鹤的碎片里有一份名单。三十七个人,被异族寄生,潜伏在学院里。”
沈夜烬的瞳孔微缩:“三十七个?”
“对。周恒三天后来学院,表面上是参加评估会,实际上是要激活他们。”殷夜临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一旦激活,三十七个人同时暴走,学院就完了。”
沈夜烬沉默了三秒。
“我们只有六个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周恒是守序级别。你只有行者巅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打?”
殷夜临看着他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,红瞳里映出沈夜烬的倒影。
“不打。清场。”
“清场?”
“在周恒来之前,清除所有种子。让他来了也没东西可激活。”
沈夜烬的眉头皱了一下:“三十七个人,三天。平均每天十二个。我们六个人,每个人每天要清两个。”
“不。”殷夜临摇头,“我清大部分。你们清外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清除种子需要精准控制序列频率。你们做不到。”
沈夜烬没有反驳。他知道老大说的是真的。控制序列频率需要极其精准的精神力,整个守夜人里只有老大能做到。
“那我做什么?”
“盯着楚狂歌。”殷夜临转身走向楼梯,“他在打苍暝的主意。别让他靠近她。”
沈夜烬的步伐顿了一下。
“老大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对苍暝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沈夜烬闭嘴了。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——0.3厘米,刚好能被月光照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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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殷夜临没有去上课。
他去了图书馆。
清晨的图书馆没有别人,只有白墨染坐在柜台后面,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古籍。她的白色长发束成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冰蓝色的眼睛。今天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,领口很高,遮住了半截下巴。
她抬头看了殷夜临一眼,然后继续看书。
“禁书区不让进。”
“我不是来借书的。”
“那来干嘛?”
“来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白墨染翻了一页书:“说。”
“你对序列烙印了解多少?”
白墨染的手指停了一下——只有零点几秒,然后继续翻页。
“为什么问这个?”
“因为学院里有三十七个人,体内被植入了异族的序列烙印。三天后会被激活。”殷夜临走到柜台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,“我需要清除这些烙印。但我不知道烙印的具体结构。”
白墨染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冰蓝色眼睛盯着殷夜临,像两台扫描仪,从上到下,从左到右,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。
“三十七个?”
“对。”
“谁植入的?”
“姜天衍。武圣议会副议长。”
白墨染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她的手从书页上移开了——移到了桌子下面。殷夜临知道那下面藏着一把匕首。
“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?”
殷夜临没有回答。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序列在掌心凝聚,形成一道微弱的光——行者巅峰。然后光开始变化,频率在波动,从低到高,从高到低,像一段被演奏出来的旋律。
白墨染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这种控制力,至少需要序列主级别。
“你是重生者。”她说。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“对。”
“前世你是什么级别?”
“武圣。”
白墨染沉默了五秒。
然后她把桌子下面的手拿上来,重新放在书页上。
“跟我来。”
她站起来,走向图书馆深处。殷夜临跟在后面。
两人穿过一排排书架,空气越来越冷,灯光越来越暗。墙壁上的裂缝里长出青苔,地板上有积水,踩上去“啪嗒”一声,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。
白墨染在一扇铁门前停下。门上没有把手,只有一个圆形的凹槽。
她把手掌按在凹槽上。
序列波动从掌心释放,铁门发出沉闷的“嗡嗡”声,然后缓缓打开。
门后是一个小房间。四面墙都是书架,摆满了泛黄的古籍。有些书的封面已经脱落,露出里面发脆的纸页。空气里弥漫着樟脑丸和旧纸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