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过。他是第八百七十四个来过这里的生命。在他之前有八百七十三个，之后有——你。”
林凡心沉下去：“他们全死了？”
“不全是。有一些死在外面，有一些死在这里，还有一些选择留下来。”
老人转身走向白色空间深处。地面上升起一座座透明石碑，每一座都刻着文字。林凡走近一座——文字直接刻进意识。
“陆沉舟，第三纪元人类，真实之力浓度0.07%，死因：被归墟系统投影击杀。遗言：‘别让后来的人再死了。’”
林凡手指抚过石碑，指尖温热。陆沉舟——燃烧全部气运在所有系统底层开后门的人，被抹去所有存在痕迹的人。遗言只有一句话。
他转身看着老人：“归墟文明到底是什么？”
老人站在白色空间中央，身后是无尽石碑。
“归墟文明，是我的癌细胞。”
林凡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宇宙是一个生命体。你们叫它‘宇宙’，我叫它‘身体’。三万年前，我的身体里出现了一个病变。归墟文明在进化到极致后选择了自我系统化，把自己转化成数据，以为获得了永生。但它们不知道——数据是寄生在生命之上的。它们寄生在我身上，像病毒一样复制、扩散、吞噬。现在我的身体里百分之三十七的区域已经被转化成系统空间。超过百分之五十，我就会彻底死亡。宇宙就会变成一个系统。”
林凡站在原地。他想过很多可能——外星入侵者、高等文明的实验工具、远古遗迹。但他从没想过宇宙本身是一个生命体，归墟是它的癌细胞，系统是癌细胞扩散的方式。
“为什么选择我？”
老人看着他，星云般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悲伤的东西。
“我没有选择你。是陆沉舟选择了你。他在死之前用自己的气运作代价，在所有系统底层开后门。那些后门随机附着在‘可能觉醒’的宿主身上。你不是被选中的，你是可能觉醒的九百九十九个人之一。前面九百九十八个都死了。你还活着。”
老人伸出手，掌心朝上。掌心里有一团银白色光，和林凡手心的真实之力纹路一样，但更亮更纯。
“这是真实之力的本源——宇宙诞生时的第一缕能量。所有系统都无法识别、无法控制、无法归零。我把它给你。不是为了救宇宙，不是为任何宏大的使命。”
老人把银白色光按进林凡胸口。那团光穿过皮肤、肌肉、骨骼，嵌入灵魂深处。
林凡身体猛地弓起，银白色光芒从七窍喷涌而出。灵魂被撕裂又重组——他被拆成最基础的粒子，再重新组装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光芒消散。
林凡跪在白色地面上大口喘气。低头看自己的双手——掌心的银色纹路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整只手都在发光，皮肤散发着银白色光芒。
“真实之力浓度：百分之三。陆沉舟是百分之零点零七。你现在是他的四十二倍。”
林凡站起来。
“回去。回到你的世界去。找到归墟文明的核心，用真实之力格式化它。格式化之后，所有系统都会消失，所有宿主都会自由。”
“代价呢？”
“代价是你的真实之力会耗尽。你会变成一个普通人，没有任何力量，没有任何特殊能力。你会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，忘记第零号系统，忘记陆沉舟，忘记真实之力。你会忘记你自己是谁。”
林凡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我不会忘记。”
老人歪了歪头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林凡举起右手看着掌心那层银白色光芒：“因为我已经记住了。”
他转身走向来时的方向。白色空间尽头，能量边界正在发光。
老人看着他的背影：“林凡。第九百九十九个。希望你是最后一个。”
林凡没有回头。他迈步穿过能量边界，消失在白色光芒中。
白色空间里，只剩下老人和无数的石碑。
老人走到陆沉舟的石碑前，抚摸着碑面上的名字。
“你选的人，不错。”
石碑没有回答。
白色光芒在空间中缓缓流动，像一条安静的河流。
老人转过身，消失在光芒中。
白色空间归于寂静。
只有石碑上的文字，在光线下微微发亮——
别让后来的人再死了。
林凡从通道中走出来。
苏棠和沈清漪同时看向他。他的整双手都在散发着银白色的光，照亮了整个废弃变电站。
“你拿到了？”苏棠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林凡点头。
“代价是什么？”沈清漪问。天机系统的推算能力让她本能地察觉到了某种平衡被打破了。
林凡看了看自己发光的双手，然后抬起头。
“代价等我付的时候再说。”
他走出变电站大门，夜风吹过田野。远处的天空泛起一线灰白，天快亮了。
“走。去找归墟的核心。”
三人上车。引擎发动，车灯亮起。
黑色SUV驶离废弃变电站，沿着来时的路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。
天空中最后一颗星星正在隐去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这可能是系统统治下的最后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