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四十分，林凡从床上坐起。
右手掌心那点黑还在，像一粒嵌在皮肉下的细砂。他用左手拇指按了按，不痛，却能摸到一丝极淡的脉动——和自己心跳同频，又多出半拍，像一段旋律里突兀的杂音。
他盯着那黑点看了十几秒，下床走进卫生间。冷水扑在脸上，毛巾擦干。镜子里的人脸色憔悴，眼布血丝，嘴唇干裂。他对着镜子抬起右手，银白色微光在掌心浮动，黑点安安稳稳卧在光中央，像一颗天生的痣。
“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？”
他对着镜中的自己问。
镜子没应，黑点也没应。
林凡放下手，穿鞋出门。走廊声控灯亮起一盏，昏黄的光打在灰墙上。他走到301门口，抬手敲门。
开门的是苏棠，头发已经干透，换了件黑色卫衣，拉链拉到顶。她扫了林凡一眼，目光先落脸上，再停在他右手上——银白色的光从指缝漏出来，在昏暗走廊里格外扎眼。
“你的手比中午更亮了。”
“进去说。”林凡侧身进屋。
沈清漪坐在靠窗的床上，冲锋衣拉链拉严，长伞靠在床头。她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城北一中平面图，教学楼、体育馆、操场、食堂，都用不同颜色标了记号。红是系统能量最密集处，蓝是监控死角，黑是逃生路线。
林凡扫了眼地图：“你什么时候画的？”
“你们睡觉的时候。”沈清漪用笔尖点了点体育馆，“李云飞每晚十点到十一点修炼，雷打不动。体育馆负一层有间封闭训练室，四面隔音，是他让学校专门改的。校方以为是练体育，其实是系统指定的修炼场。”
苏棠靠在床头，双臂抱胸：“一个高中生，说改学校就改？”
“他父亲是城北区教育局副局长，母亲是一中校董。”沈清漪语气平淡，“他想要，学校就给。”
林凡蹲到地图前，指尖按在体育馆位置：“入口有几个？”
“三个。正门、侧门、消防通道。正门有监控，侧门晚上上锁，消防通道没锁，但尽头有铁门，要钥匙。”沈清漪掏出一把钥匙扔过来，“我托表哥配的，他是一中体育老师。”
林凡接住钥匙揣好，起身退到墙边。房间很静，窗外偶尔掠过汽车鸣笛。三人各怀心事，一时无人说话。
“我在医院碰到归墟投影了。”林凡先开口。
苏棠眉头一蹙。沈清漪放下笔，抬眼看来。
“投影寄生在一个肝癌晚期病人身上，气运值四百七十万，不是宿主，是容器。归墟把它当成县城气运网络的中央蓄水池。四个E级宿主搭成的网，所有气运最后都流向那个容器。”林凡抬起右手，银光照亮他半张脸，“我本可以用真实之力毁掉那个节点，但我没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苏棠问。
“容器是无辜的，快死的人，只剩三个月。”林凡顿了顿，“这是其一。”
沈清漪盯着他的手：“其二呢？”
林凡翻手掌心向上。银光中心，那粒黑点在光下格外清晰。苏棠猛地坐直，凑近一看，脸色微变。沈清漪指尖不自觉收紧，攥住了笔。
“什么时候有的？”苏棠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怕惊扰什么。
“从第零号系统出来后就有了，或许更早——重生那一刻就在。”林凡放下手，“我今天去医院才发现。归墟投影说了一句：归墟核心，寄生在最合适的宿主身上。我以为是恐吓，后来用虚空系统一查，才知道我身上有块归墟核心碎片。”
房间静了几秒。
沈清漪先开口，声线依旧稳：“碎片浓度能测吗？”
“虚空只能检出存在，测不出浓度。但我能感觉到，它在扩散。下午还只有针尖大，现在已经半粒米了。”
苏棠起身走到他面前，盯着他右手看了三秒，再抬眼望进他眼底：“你的意思是，归墟碎片在你体内扩散。等你格式化归墟核心时，你自己的意识也会被一起格式化——因为你的意识里，已经混进了归墟。”
“对。”
“是归墟的陷阱？”
“也许是，也许不是。”林凡把手插进口袋，“归墟投影还说：你以为你在猎杀系统，其实你一直被系统猎杀。如果是真的，那我重生、绑定虚空、进第零号系统、获得真实之力，全在它算计里。这块碎片从一开始就在，只是沉睡着，是真实之力把它激活了。”
沈清漪十指交叠放在膝上。神情平静，可林凡看见她指尖在微颤。
“你体内的碎片，和归墟核心是什么关系？”
“碎片是核心的一部分。我格式化碎片，核心会受损；反过来，碎片完全扩散，我就会变成归墟的另一个容器。”
“那就别去碰核心。”苏棠语气干脆，“先处理碎片，想办法剥离。”
“剥离要靠真实之力。用真实之力剥离，等于直接格式化碎片，同时也格式化我自己。第零号系统说得很明白：格式化归墟核心会耗尽真实之力，我会忘掉一切。格式化碎片，结果一样。”
苏棠抿紧了唇。
沈清漪低头看着地图，沉默片刻：“也就是说，不管你格式化核心还是碎片，最终都会失去所有记忆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林凡掏出那枚黑色圆片放在掌心，银光透过去，蒙上一层淡晕，“陆沉舟留下的意识碎片里，有一段代码，可以备份记忆。格式化同时，用代码把记忆上传到圆片。等格式化结束，再从圆片写回大脑。”
苏棠盯着他：“你确定有用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