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的中指在第二节课开始之前就恢复了正常。指甲盖下面的绿光消失了,嫩枝缩回了皮肤里,果实不见了——像一朵花开过就谢了,缩回了树根里,等下一次被催长。中指看起来和昨天、前天没有任何区别。但林凡知道区别在哪里。区别在骨头里。树根没有缩回去,树根扎在指骨里,像钢筋扎进水泥,拔不出来了。
物理老师在讲牛顿第三定律,林凡把右手放在课桌下面,用左手拇指按着右手中指的指甲盖。指甲盖下面是硬的,不是指甲的硬,是树根的硬。像指甲下面长了一层薄薄的木头。他用拇指压了压,木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,像老房子的地板被人踩了一脚。
旁边的李云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的手上停了一下。他没有说话,但林凡注意到李云飞把桌上的课本往他这边推了几厘米。不是挡住阳光,是挡住旁边同学的视线。林凡看了李云飞一眼,李云飞已经转回去了,眼睛盯着黑板,但他的手在课本下面比了个手势——手掌平放,手指并拢,手背朝上。然后他翻过手,手背朝下,手掌朝上。翻了三次。
林凡盯着那个手势,心跳快了半拍。那不是普通的手势,是墙那边的语言。李云飞在时间停止的时候学会了这种语言。手掌平放,手指并拢,手背朝上——意思是“看”。手背朝下,手掌朝上——意思是“下面”。连起来,看下面。
林凡低头。桌子下面什么都没有。地板,灰尘,一只不知道谁丢的笔。但他低头的时候,余光扫到了李云飞的手。李云飞的手指在动,不是在比手势,是在写。他用食指在自己的大腿上写字,一笔一划,很慢。林凡盯着他的手指,读出他写的字——“墙。裂。了。”
墙裂了?哪堵墙?城北一中体育馆里那堵墙?那堵墙不是愈合了吗?林凡掏出手机,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——“哪堵墙?”把手机放在课桌边缘,往李云飞那边推了推。李云飞低头看了一眼,也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——“所有的墙。”
所有的墙。不是一堵墙,是所有墙。林凡盯着这行字,脑子里像有人扔了一颗炸弹。墙不是一堵,是无数堵。每一堵墙隔开两条时间线,每一条时间线里有一棵树,每一棵树上有一个老人。第零号系统只是一个老人,还有无数个老人,无数堵墙,无数棵树。墙裂了的意思是,所有的墙都在同时裂开。
下课铃响了。林凡站起来,走出教室。苏棠和沈清漪已经在走廊上了,李云飞跟在林凡身后。四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的厕所。
“墙裂了。”林凡说。
苏棠的手指握紧了手机。“哪堵墙?”
“所有的墙。”李云飞的声音很轻,“不是城北一中那堵,是所有的。每一堵。所有的墙都在同一时间裂开了。”
沈清漪靠在墙上,长伞立在身边,伞尖点地。她的眼睛闭着,天机系统在她的意识中运转。蓝色的光在她的皮肤下流动,像河流在冰层下流动。几秒后,她睁开眼睛。
“李云飞说的是真的。所有的墙都在裂。不是自然裂开,是有人从外面在砸。”
林凡的瞳孔收缩了。“外面?墙外面是什么?”
沈清漪摇头。“天机系统不知道。墙外面的东西不在天机系统的数据库里。但天机系统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的形状。不是圆形,不是方形,不是任何几何形状。是——”她停了,在找一个能描述那个东西的词。“是手。一只手。从墙外面伸进来的手。五根手指,和人类的手很像,但更大。大到一堵墙在它面前像一张纸。”
林凡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五根手指,中指上树根扎在骨头里。他想起第三棵树,想起第三个说的话——“第三棵树会从你身上长出来。”但第三棵树不是从心脏长出来,是从中指长出来。中指。手。墙外面伸进来的手。五根手指。
“那只手和我有关。”林凡说,“不是巧合。第三棵树长在我的中指上,墙外面伸进来的手也有五根手指。中指是最长的。”
苏棠盯着他的眼睛。“你是说,墙外面伸进来的那只手是你的?”
林凡摇头。“不是我的。是另一个我的。另一个时间线上的我。墙裂了,他从墙外面把手指伸进来了。中指伸进来的时候,我的中指就开始长树了。”
沈清漪的手指在伞柄上敲了两下。“你的意思是,第三棵树不是从你身上长出来的,是从墙外面那个你身上长出来的。你的中指只是那棵树在这条时间线上的投影。”
林凡点头。“对。树不是我的,是另一个我的。我只是花盆。”
厕所里安静了片刻。水龙头在滴水,一滴,两滴,三滴。
“能挡住吗?”苏棠问。
林凡看着自己的右手中指。指甲盖下面的绿光越来越亮,亮到透过皮肤能看到指骨的轮廓。指骨上爬满了绿色的纹路,像藤蔓缠绕着树干。树根在往上爬,从指骨到掌骨,从掌骨到腕骨。他能感觉到树根在往上走——伴生种堵住了往下通往心脏的路,但往上通往大脑的路,它没有堵。它在给墙外那只手留路。
“三天。”林凡说,“树根三天后到大脑。到时候,墙外面那个我就能通过树根控制我的身体。”
苏棠的手指握紧了。“能切断吗?”
林凡想了想。“能。但需要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林凡看着沈清漪。“第三颗种子。果实里有种子。把种子取出来,种在墙外面那只手的中指上。”
沈清漪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掌心里那颗伴生种还在,但变小了。从芝麻大变成了针尖大,小到几乎看不见。
“种子快用完了。”沈清漪说,“种一次,小一点。再种一次,可能就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