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了!来了!”
贾张氏第一个看见院门被推开,扯着嗓子喊起来。全院人瞬间涌了过去。
陈组长走在前面,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,袖口挽了两道,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灰痕。身后两个年轻人穿着深蓝制服,胸口绣着竖起的眼睛,抬着两袋棒子面,手里还拎着一捆白菜。陈组长自己拎着一块猪肉,肥多瘦少,草绳扎着。
全院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块肉上。
“陈组长!您可算来了!”贾张氏眼睛盯着猪肉,嘴里的话已经往外倒了,“这日子没法过了,出不去,家里孩子都饿瘦了——”
“张婶儿,这不送来了嘛。”陈组长笑着把猪肉交给旁边的年轻人,“街道特批的细粮,肉让何师傅给大家炖了,都沾点荤腥。”
阎埠贵挤过来,推了推碎了一道纹的老花镜:“陈组长,外面情况怎么样了?街道怎么说?”
“阎老师,外面的情况复杂,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。”陈组长脸上还带着笑,但话里没给追问的余地,“粮食按人头算,够吃。您踏实住着。”
刘海中穿着中山装从人群里挤出来,扣子系得一丝不苟:“陈组长,我是院里的二大爷,我要向您反映情况!这个院子,有人在搞——”
“二大爷。”陈组长拍了拍他的胳膊,“您是老前辈,院里的事您多费心。情况我知道了,回头聊。”
刘海中张了张嘴,还想说,陈组长已经转头了。
傻柱从灶房里探出头,锅铲在围裙上蹭了蹭。陈组长把猪肉递过去:“何师傅,这块肉您看着做。”
傻柱接过肉,掂了掂,嘴角动了一下。“陈组长,您这人,实在。”
陈组长笑着摆了摆手。
秦淮茹在水龙头边洗衣服,始终没说话。她的眼睛扫过粮食,扫过围着的众人,最后落在西厢房那扇关着的门上。棒梗拽了拽她的衣角:“妈,有肉。”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。
易中海坐在自家门槛上,没动。陈组长穿过人群,在他旁边的门槛上坐下了。
“易师傅,身体好些了?”
易中海没看他。沉默了几息,从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门,抽出一根,递给陈组长。
陈组长接过来,划了根火柴,先给易中海点上,再给自己点。
两个人坐在门槛上抽烟。谁也没说话。
一根烟抽完。陈组长把烟头在鞋底碾灭,揣回兜里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易中海的肩膀,穿过院子,走到西厢房门口。
“小何,我,老陈。”
门开了。何青站在门口。陈组长笑了笑:“聊两句?”
何青侧身让他进来。门关上了。院子里的人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贾张氏撇了撇嘴,傻柱从灶房里探出头:“张婶儿,肉快下锅了,您再嚷嚷少给您盛两块。”贾张氏闭嘴了。
西厢房内。
陈组长在炕沿坐下,先看了看窗户,又看了看门,最后看了看屋顶。他从怀里掏出两包大前门,一瓶二锅头,放在桌上。
“公家的粮食,你吃。这是我自己的,你留着。”
他撩起袖子。小臂上,灰雾凝成了细丝,像蛛网一样缠在皮肤下面。比上次浓了一倍不止。
“回去以后越来越重。做梦,梦见你们院那口井。井边站着个人,背对着我。”他放下袖子,“昨晚,他转过来了。”
何青看着他。灵觉铺开——灰雾不是浮在表面,是缠在经脉上,扎根了。
“长得跟我一样。”陈组长倒了杯水推给何青,自己倒了酒,抿了一口。“小何,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,就是会看人。你这孩子,眼神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