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电机项目启动的第一天，林默就在白板上画满了技术路线图。
小型节能发电机，500W功率，多能源输入（太阳能、风能、手摇），连续工作8小时，成本控制在2000元以内。这个技术指标，放在民用市场里不算高，但要把这么多功能塞进一个低成本的小盒子里，难度不小。
苏清颜端着咖啡站在白板前，看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你把太阳能、风能、手摇三种发电方式集成在一起，能量管理会很复杂。”
“所以需要你来做能量管理芯片。”林默说，“三种输入，一个输出，要自动切换、自动调配，还要保证效率。”
“能量管理我可以做，但你需要先确定电池的类型和容量。”
林默想了想：“用磷酸铁锂电池，4串2并，12.8V、40Ah，储能约500Wh。这样即使在没有太阳、没有风的情况下，纯电池供电也能撑8小时。”
“成本呢？”
“电池大概800块，电机和发电机300块，太阳能板200块，风力发电机300块，外壳和控制电路200块。总成本1800左右，在2000以内。”
苏清颜点了点头，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。
接下来的一周，林默和苏清颜进入了“闭关模式”。
林默负责机械部分——设计发电机的外壳、支架、传动机构，选型电机和发电机，做整机的散热和防水设计。苏清颜负责电子部分——设计能量管理电路、电池管理系统（BMS）、输出逆变器。
两人每天在实验室里待到凌晨，周末也不休息。赵总工看他们太拼，让食堂阿姨给他们留了夜宵，每天晚上十点准时送到实验室门口。
“你们俩悠着点，身体要紧。”赵总工在电话里说。
“赵总工，我们年轻，扛得住。”林默一边啃馒头一边回答。
第一个瓶颈出现在第二周。
林默设计的垂直轴风力发电机，在低速风下（风速低于3米/秒）几乎发不出电来。他用了科研助手模拟了不同叶轮形状的气动性能，发现传统的萨沃纽斯转子在低速下效率太低。
“叮——模拟完成。建议改用达里厄与萨沃纽斯混合式转子。达里厄转子利用升力，萨沃纽斯转子利用阻力，两者结合可以在低速和高速下都有较好表现。”
林默按照建议，重新设计了叶轮。混合式转子的结构复杂，加工难度大，他花了一周时间才做出了一个合格的样件。装在户外测试，风速2米/秒时，发电功率达到了15W，虽然不大，但足够给电池涓流充电了。
第二个瓶颈出现在第三周。
苏清颜的能量管理芯片出了Bug。在三种输入同时存在的情况下，芯片的优先级逻辑混乱，经常出现“抢电”现象——太阳能和风能同时给电池充电，互不相让，导致电池管理系统过载保护。
“逻辑应该是这样：太阳能优先，风能次之，手摇最后。”林默说，“因为太阳能和风能是免费的，手摇需要人力，能不用就不用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设的，但代码实现有问题。”苏清颜揉了揉太阳穴，“优先级判断的时序没处理好，两个输入同时检测到可用时，芯片会同时打开两个充电通道。”
“能不能加一个硬件互锁？物理上保证同一时间只有一个通道打开。”
苏清颜想了想：“可以。用两个MOSFET背靠背，加一个逻辑门控制。当一个通道打开时，另一个通道自动关闭。”
“改一下试试。”
苏清颜花了两天时间重新设计了电路，加了硬件互锁。测试——太阳能和风能同时输入，芯片优先选择了太阳能，风能通道被锁定，电池管理系统正常工作。切换——太阳能断开，芯片在0.1秒内切换到风能，无缝衔接，电压没有跳变。
“成了。”苏清颜看着示波器上的平滑曲线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你笑起来真好看。”林默说。
苏清颜的笑容僵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继续看示波器。“少贫嘴。”
“我说真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清颜的耳朵红了，“干活。”
第四个星期，整机装配完成。
林默把所有的零部件——风力发电机、太阳能板、手摇发电机、电池组、能量管理电路——全部塞进了一个铝合金外壳里。整机尺寸40cm×30cm×20cm，重量12公斤，比设计值重了2公斤。
“超重了。”林默皱眉。
“12公斤，一个人能背动，问题不大。”苏清颜说。
“不行，说好10公斤就是10公斤。超重20%，说不过去。”
林默重新审视每一个部件，寻找减重的可能。外壳——铝合金换成镁合金，减重30%；太阳能板的边框——铝合金换成工程塑料，减重50%；手摇发电机的支架——实心钢换成空心钢管，减重40%。一通操作下来，整机重量降到了10.5公斤，还是超了0.5公斤。
“0.5公斤，别纠结了。”苏清颜说。
“不行。”
林默把电池组的外壳拆了，用热缩膜直接包裹电池芯，省去了外壳的重量——减重0.6公斤。整机重量9.9公斤，达标。
苏清颜看着他把电池芯裸奔，眉头皱成了川字。“你这样不安全。电池芯没有机械保护，磕碰一下就可能短路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外壳内部要加一层硅胶缓冲垫，既保护电池，又不增加多少重量。”
苏清颜摇了摇头。“你这个人的优化思路，总是在极限边缘试探。”
“不试探怎么知道极限在哪？”
第五周，整机功能测试。
林默把发电机搬到研究所的楼顶，架好风力发电机和太阳能板。那天天气不错，有风有太阳。苏清颜接上电子负载，开始记录数据。
风力发电：风速4米/秒，发电功率45W。太阳能发电：光照强度800W/平米，发电功率120W。两者同时工作，总功率165W，给40Ah的电池充电，理论充满需要约3小时。
实测：2小时50分钟充满，和理论值吻合。
然后测试纯电池供电——接上500W的负载（模拟一台小型冰箱或几个LED灯），电池从满电到放电截止，持续工作了8小时20分钟，超过了设计要求的8小时。
“续航过关。”苏清颜在记录本上打了一个勾。
接下来测试手摇发电。林默握住手摇把，开始摇。摇了一分钟，累得气喘吁吁，发电功率只有30W。要充满40Ah的电池，需要连续摇十几个小时，不现实。
“手摇发电的定位不是‘主充’，是‘应急’。”林默说，“在完全没有太阳和风的情况下，手摇半小时，能发15Wh的电，足够给手机充电、照明几小时。这就够了。”
苏清颜点了点头，在手摇发电那一栏写上：“应急可用。”
第六周，林默带着发电机去了一个地方——江城以南两百公里外的一个偏远山村。
这个村子在大山里，至今没有通大电网。村民用的是小水电，枯水期经常停电。林默通过陈教授联系了村委会，说想在他们村做一个发电机试用。
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，姓李，黝黑的脸膛，粗糙的大手。他看了林默的发电机，将信将疑。“这个东西，能发电？”
“能。”林默把发电机架在村长家的院子里，接上太阳能板和风力发电机。那天是阴天，没太阳，但山风不小。风力发电机开始转动，能量管理芯片上的指示灯亮了起来，电池开始充电。
村长盯着指示灯看了半天。“这就充上了？”
“充上了。”
“多少钱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