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点村的三百台发电机全部安装完毕的那个下午,林默接到了李村长的电话。
“林工,我们村今天通电了。不是小水电那种断断续续的电,是你那个发电机给的电。全村三十几户,家家都有电。”李村长的声音在电话里发颤,“我代表全村人,谢谢你。”
林默握着手机,鼻子有点酸。“李村长,应该的。”
“林工,我跟你说个事。昨天晚上,老王家的儿媳妇临产,要送去镇上的卫生院。要是以前,黑灯瞎火的,山路都不敢走。现在家家有电,路灯也亮了,几个人打着手电把孕妇抬下山,送到了卫生院。母子平安。”李村长顿了顿,“医生说了,再晚半小时,孩子就危险了。”
林默的眼眶湿了。他没说话,用力咬着嘴唇。
“林工,你救了两条命。”李村长说,“你是我们村的恩人。”
挂了电话,林默坐在办公桌前,看着窗外发呆。苏清颜推门进来,看到他红着眼眶,没问为什么,只是走过来,把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。
“李村长打电话来了?”她问。
“嗯。他说有个孕妇,因为有了电,及时送到了医院,母子平安。”
苏清颜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林默,你做的这件事,比侦察车列装还值得高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说,“侦察车是杀人,发电机是救人。我做了杀人的东西,也做了救人的东西。哪一个更有意义?我说不清楚。”
“都有意义。”苏清颜在他旁边坐下,“侦察车保护的是战士的生命,发电机保护的是百姓的生命。保护生命这件事,不分方式,都有意义。”
林默看着她,笑了。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?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林默伸手握住她的手。苏清颜的手很暖,掌心有薄薄的茧——是长期握烙铁磨出来的。林默摩挲着那些茧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苏清颜,你说,我们这辈子,还能做多少这样的事?”
“很多。”苏清颜说,“只要你想做,我就陪你做。”
林默把她的手举到嘴边,轻轻亲了一下。苏清颜的耳朵红了,但没有抽回去。
发电机的试点成功,引起了省里的重视。
扶贫办的人来研究所调研,看了技术资料,又去试点村实地考察,回来写了一篇长篇报告,标题是《一台发电机改变一个村庄——我省分布式光伏风电扶贫项目试点成效显著》。报告被省领导批示了,要求“在全省范围内推广”。
林默一下子成了扶贫领域的“红人”。省电视台来采访他,记者是个年轻的姑娘,举着话筒问:“林工,你当初为什么要做这个发电机?”
林默想了想,说:“因为有人需要电。我国还有一些偏远地区没有通大电网,那些地方的居民,在停电时基本处于‘失联’状态。手机充不上电,晚上没有灯,冰箱用不了,连基本的医疗急救都受影响。我做这个发电机,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。”
“你放弃了专利费,把技术做成了公益。你是怎么想的?”
“没怎么想。专利费是我个人的,但技术是大家的。如果能用我的技术帮助更多的人,我愿意放弃。”
采访播出的那天晚上,苏清颜在手机上看完,转头对林默说:“你上电视了。说得不错。”
“你看我紧张了吗?”
“有一点。你的手一直在抖。”
林默笑了。“被你看出来了。”
发电机项目进入推广阶段后,林默把技术资料全部公开了。他在网上发布了一份开源的设计文档,包括电路原理图、机械图纸、BOM清单、装配说明。任何人只要有能力,都可以按照这份文档自己制作发电机。
有人问他:“你不怕别人抄袭你的设计,抢了你的市场?”
林默回答:“不怕。这个东西不是用来赚钱的。如果有人愿意抄,说明他有能力生产。生产出来了,就能帮到更多的人。这是好事。”
苏清颜对他的这个决定,既惊讶又不惊讶。“你这个人,对钱的态度真的很奇怪。”
“哪里奇怪?”
“你不缺钱,但你也不爱钱。你把钱当工具,不是当目的。”
“钱本来就是工具。够用就行,多了也没用。”
“那你觉得什么有用?”
“技术有用。技术能救人,能保护人。钱不能。”
苏清颜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林默,你知道吗?你这种价值观,在这个时代,很少见了。”
“不是少见,是说出来的人少。很多人心里也是这么想的,只是不好意思说。怕被人说‘圣母’‘装’。”
“那你怕吗?”
“不怕。爱说说,我又不少块肉。”
七月中旬,林默收到了一个包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