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宇入职一周后，林默就发现自己的决定没有错。
这个人像是变了一个物种。以前在学校的赵宇，眼高于顶，什么事都想插一手、露一脸。现在的赵宇，沉默得像一块石头，每天最早到公司，最晚离开，工位上的资料摞得整整齐齐，代码注释写得比林小禾还详细。
林小禾对他的评价从“新来的”变成了“赵哥”，只用了五天。
“赵哥，你这个验证用例写得也太细了，连边界条件都覆盖到了。”林小禾看着赵宇提交的代码，啧啧称奇。
“验证不覆盖边界条件，等于没做。”赵宇头也不抬。
林小禾吐了吐舌头，继续干活。
周明私下跟林默说：“赵宇这个人，技术底子是真的厚。他写的验证代码，质量比林小禾高一个档次。”
“所以他来对了。”林默说。
“你不担心他……”
“不担心。”林默打断他，“人都会犯错。重要的是犯错之后的选择。赵宇选择了回来，选择了从基层做起。这说明他真的想改。”
周明看了他一眼。“林工，你这个人，心胸比我大。”
“不是心胸大，是懒得记仇。记仇太累。”
八月底，林默接到了一个重要的通知。
省里要举办“军民融合科技成果对接会”，邀请默科技参展。对接会上会有军方、军工企业、投资机构的人来，是展示技术、争取资源的好机会。
林默决定带三样东西去：MA-1AI芯片、定位芯片、以及一颗正在研发中的下一代芯片原型——MA-2训练芯片。
MA-2还远远没有完成，只有一套仿真模型和一块FPGA原型验证板。但林默觉得，展示“正在研发的东西”比展示“已经做出来的东西”更有冲击力——它代表着未来。
对接会设在省城的一个会展中心，规模很大。林默带着苏清颜和赵宇，提前一天到了省城，在会展中心旁边的酒店住下。
晚上，三个人在酒店房间里最后过了一遍演示内容。
赵宇负责MA-1芯片的演示——在FPGA开发板上运行图像识别模型，实时识别摄像头拍摄的画面。苏清颜负责定位芯片的演示——用无人机搭载芯片，实时显示定位轨迹。林默负责MA-2的演示——用仿真模型展示芯片的架构和预期性能。
“赵宇，你明天穿什么？”林默问。
赵宇愣了一下。“就穿这个。”
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，黑色长裤，运动鞋。干净，但不正式。
“明天穿白衬衫。”林默说，“对接会上有军方的人，穿正式一点。”
赵宇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第二天，对接会现场。
人很多，熙熙攘攘。林默的展位在展厅的角落里，不大，但位置还算显眼。三个人把展品摆好，等着参观者上门。
第一批来的是几个投资机构的人。他们看了MA-1的演示，问了几个问题——性能、功耗、价格、市场前景。林默一一回答，对方点了点头，递了名片，走了。
第二批来的是一个民营企业的技术总监，做智能安防的。他对MA-1很感兴趣，问了半个多小时的技术细节，最后说：“林工，我们想用你们的芯片做一款智能摄像头。能不能提供样片和开发板？”
“可以。会后联系我。”
“好。”
第三批来的人，让林默没想到。
是顾总工。导弹研究院的顾总工，带着两个穿军装的军官。
“林工，又见面了。”顾总工笑着伸出手。
林默握住。“顾总工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“省里的对接会，我们单位每年都来。看看有没有新技术可以转化。”顾总工看了看展台上的展品，“MA-1、定位芯片，还有这个——”他指着MA-2的FPGA验证板，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MA-2，训练芯片。还在研发中，预计明年流片。”
“训练芯片？AI训练？”
“对。MA-1是推理芯片，只能做前向计算，不能训练模型。MA-2是训练芯片，可以训练模型。两者配合，形成一个完整的AI芯片解决方案。”
顾总工的眼睛亮了。“训练芯片，国内还没有成熟的产品。你们能做到什么程度？”
林默打开仿真模型，展示了MA-2的架构和预期性能——32个AI核心，每个核心512个乘加单元，片上存储8MB，支持混合精度训练，峰值算力10TFLOPS。
顾总工看得很认真。“这个性能，和国外主流产品比，怎么样？”
“差一代。但我们的功耗低30%，成本低50%。而且我们用的是RISC-V开源指令集，不受国外限制。”
顾总工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对旁边的一个军官说了几句话。军官点了点头，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。
“林工，你的芯片，部队很需要。”顾总工说，“不光是导弹，无人机、侦察车、通信设备——都需要AI芯片。你现在做的这件事，是国家的战略需求。”
林默点头。“我知道。所以我不会停下来。”
顾总工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“林工，你有没有想过，把公司搬到省城来？省城的政策更好，资源更多，人才也更多。”
林默想了想。“我考虑一下。”
对接会结束后，林默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。
省军区装备处的王处长打来的。“林工，你那个定位芯片，我们想装在炮兵侦察雷达上。你愿不愿意？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“炮兵侦察雷达？定位芯片用在雷达上做什么？”
“雷达探测到目标后，需要把目标的坐标传输给火炮。现在的方案是用GPS模块，精度够，但抗干扰能力差。你的芯片抗干扰能力强，正好符合需求。”
“王处长，定位芯片的设计精度是25米，用在炮兵上够吗？”
“够。火炮的射程几十公里，25米的误差可以接受。关键是抗干扰。战场上电磁环境复杂，GPS很容易被干扰。你的芯片在强干扰下还能定位，虽然误差大了点，但至少能用。GPS一被干扰，直接失锁，完全不能用。”
林默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。“好，我配合。”
“那下周你来一趟省城，我们开个技术对接会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默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苏清颜。
苏清颜正在调试MA-2的FPGA原型，头也不抬地说：“你的定位芯片，本来是为导弹做的，结果炮兵也看上了。又是‘无心插柳’。”
“不是无心插柳，是刚需。抗干扰定位，军用领域到处都需要。导弹需要，炮兵需要，无人机需要，单兵装备也需要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“做成系列产品。不同精度、不同功耗、不同体积，覆盖不同的应用场景。”
苏清颜抬起头看着他。“你这是要搞产品矩阵？”
“对。一颗芯片打天下，不现实。要有高中低搭配，满足不同用户的需求。”
周明从外面走进来，听到这话，笑了。“林工，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个产品经理了。”
“产品经理也好，工程师也好，把事做成才是关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