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A-1芯片在国际电子露脸后,默科技的名字开始出现在一些国际行业媒体的报道中。
最先是一篇来自日本《电子新闻》的报道,标题是《中国初创公司推出低功耗AI芯片,性能对标国际主流产品》。文章客观中立,介绍了MA-1的技术参数和市场定位,结尾引用了一位日本工程师的评价:“功耗控制令人印象深刻,如果价格合适,会考虑采用。”
然后是韩国《半导体评论》的一篇分析文章,标题更直接——《中国AI芯片崛起,默科技能否成为黑马?》文章对比了MA-1与国外主流产品的性能、功耗、价格,得出的结论是:“在边缘计算领域,默科技的MA-1具有明显的性价比优势,可能对现有市场格局产生冲击。”
林默看到这些报道,没有高兴,反而皱起了眉头。
“太早了。”他对苏清颜说,“我们的产品才刚刚起步,就被放在聚光灯下。这不是好事。”
“你是怕被国外巨头盯上?”
“已经盯上了。”林默打开电脑,调出一封邮件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邮件来自美国某芯片巨头的一名高级副总裁,内容是询问是否可以在MA-1上进行合作。措辞礼貌,但林默嗅到了里面的试探意味——“贵公司的低功耗AI芯片技术令人印象深刻,我们非常期待与贵公司探讨在技术授权、专利交叉许可等方面的合作可能。”
苏清颜看完邮件,脸色沉了下来。“他们不是来合作的,是来摸底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不打算回复。”
“不回复也是一种态度。他们会认为你不友好。”
“不友好就不友好。我本来就不打算跟他们友好。”林默说,“我们的目标不是成为他们的合作伙伴,是成为他们的竞争对手。”
苏清颜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这句话,值一个亿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敢说这种话的中国芯片公司老板,没几个。”
林默笑了。“那是因为他们怕被制裁。我不怕。已经被制裁了,还能更糟吗?”
话虽这么说,但林默还是提高了警惕。他让行政主管加强了公司的网络安全防护,所有核心研发数据都存储在物理隔离的服务器上,员工的电脑一律不允许外接存储设备。
周明觉得他有点过度紧张。“至于吗?我们又没做啥见不得人的事。”
“不是见不得人,是防小人。”林默说,“国外芯片巨头惯用的手段是——先谈合作,拿不到技术就挖人,挖不到人就诉讼,诉讼不成就游说政府制裁。我们已经在实体清单上了,下一步可能就是针对我们个人的制裁。”
周明的脸色变了。“针对个人?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赵宇在旁边听着,这时开口说了一句:“我不出国。我不需要签证。”
林默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倒是想得开。”
“不是想得开,是没兴趣。国外再好,也不是我家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。
十一月中旬,国外势力的动作果然来了。
不是制裁,而是挖人。
公司的两名工程师——一个是新招的算法工程师,一个是做嵌入式软件的——同时提出了离职。林默找他们谈了,两人给出的理由都是“个人发展”。但林默从其中一人的眼神里看出了不自然。
“有人联系你了吗?”林默直接问。
那个工程师低下头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林工,对不起。有家美国公司通过猎头联系我,开出的薪水是现在的三倍。我……我需要钱。”
林默看着他,没有生气,只是觉得可惜。
“我知道了。离职手续正常办。但保密协议你要签,公司的核心技术你不能带走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不会做对不起公司的事。”
“希望你说到做到。”
两人离职后,林默在公司内部开了一个会。
“国外公司在挖我们的人。这是意料之中的事。”他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,“我不会用道德绑架你们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。但我希望,离开的人,不要带走公司的技术。留下的人,我们一起把这件事做成。”
苏清颜坐在他旁边,面无表情,但她的手在桌下握住了林默的手。
周明第一个表态:“我不走。给多少钱都不走。”
方远跟着说:“我也不走。国内芯片行业好不容易有了起色,我不想当逃兵。”
赵宇没有说话,但他留到了最后,帮林默整理了会议室。
“你不走?”林默问。
“不走。”赵宇说,“我欠你的。”
“你不欠我什么。”
“我欠。所以我要还。”
林默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赵宇,别再提‘欠’这个字。你在这里,是因为你的能力。不是因为你要还债。”
赵宇的眼眶红了,但他忍住了。“好。”
挖人事件后,林默做了一件事——给所有核心员工涨薪30%,并增加了期权池的规模。
“我们现在给不起三倍薪水。”林默对苏清颜说,“但我们可以给未来。如果公司做成了,期权比三倍薪水值钱得多。”
苏清颜点头。“但期权是未来的钱,很多人更看重现在的钱。”
“那就找看重未来的人。不看重未来的,留不住。”
十一月底,郭中校打来电话,告诉林默一个消息。
“林默,国外有一家智库,发表了一份报告,专门分析你的公司。”
“分析我什么?”
“分析你的技术路线、资金来源、军方背景。报告说你是‘中国军民融合战略的典型代表’,说你‘通过民用技术掩护,为军方提供关键芯片’。”
林默冷笑。“民用技术掩护?我的芯片本来就是军民两用。卖给谁都是卖。”
“他们不这么看。他们认为你在‘协助中国军方打破技术封锁’,建议美国政府对你进行更严厉的制裁。”
“还能怎么严厉?已经在实体清单上了。”
“限制你的个人出行。可能取消你的美国签证,甚至影响你去其他西方国家。”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不需要去美国。也不需要去西方国家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你的公司如果需要进口设备,或者参加国际展会,就会受影响。”
“设备的问题,正在解决。国际展会,不去也罢。国内市场足够大。”
郭中校叹气。“林默,你是我见过最硬气的年轻人。但硬气不能当饭吃。你需要做好长期应对制裁的准备。”
“郭中校,我知道。我从一开始就在准备。”
挂了电话,林默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十二月的省城,天总是灰的。
苏清颜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两杯咖啡。
“郭中校说什么了?”
“说国外智库盯上我了。”
“怕吗?”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知道,我做的事情是对的。对的事情,不需要怕。”
苏清颜把咖啡放在他桌上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林默,你知道吗?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,不是聪明,不是勤奋,是你从来不怀疑自己。”
“不是不怀疑。是想通了就不怀疑。想不通的时候,也会怀疑。”
“那你想通了吗?”
林默想了想。“想通了。我做芯片,不是为了赚钱,不是为了出名,是为了让中国的芯片不再被卡脖子。这个目标,值得我付出一辈子。”
苏清颜看着他,眼眶有点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