融资到账后的第一个月,林默干了两件大事。
第一件,把MA-2训练芯片的研发团队从四个人扩到了十个人。方远带后端,赵宇带验证,苏清颜带架构,周明带软件。四个小组并行推进,目标是赶在五一之前完成设计,送走流片。
第二件,在高新区又租了一层楼,把研发和生产测试分开。楼下是研发,楼上是测试。测试间里添置了高低温箱、频谱仪、示波器、逻辑分析仪,花了两百多万。
周明看着那台新买的频谱仪,心疼得直抽抽。“四十万一台,够发好几个月工资了。”
“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。”林默说,“没有测试设备,芯片做出来都不知道好坏。”
赵宇在测试间里调试一台新到货的高低温箱,听到两人的对话,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:“周明,你格局小了。”
周明瞪了他一眼。“你格局大,你来买单。”
“又不是我的钱,是公司的钱。林工都不心疼,你心疼什么?”
周明被噎住了,转头看向林默。林默笑了笑,没说话。
赵宇这个人,入职后变了,但又没完全变。变的是态度——不再眼高手低,不再争强好胜。没变的是嘴——说话还是那么直,有时候直得让人下不来台。但林默喜欢这种直。技术讨论不需要弯弯绕绕,对就对,错就错,简单直接效率最高。
一月底,陈芳带来了一个坏消息。
“林工,有人在市场上高价挖我们的工程师。待遇开到现在的三倍,还配股权。”
林默皱眉。“谁?”
“一家新成立的芯片公司,叫‘芯辰科技’。注册地在开曼群岛,投资人背景不明。我查了一下,它的母公司是一家新加坡的投资基金,再往上溯源——到了美国。”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挖了谁?”
“目前还没人走。但有几个工程师收到了猎头的电话。我建议你找他们谈谈。”
林默把团队核心成员一个一个叫到办公室,开门见山地问:“有人挖你吗?”
方远的回答最干脆:“有。我不去。”
周明的回答最实际:“他们给三倍?那我得要更多。林工,你什么时候给我涨薪?”
林默笑了。“等MA-2流片成功,全员涨薪20%。”
“20%不够,我要30%。”
“25%。”
“成交。”
赵宇的回答最简单:“有。我没理。”
林默看着他。“为什么没理?”
赵宇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因为我知道是谁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“谁?”
“芯辰科技。背后的投资人,有我认识的人。”赵宇的表情有些复杂,“我在国外那段时间,接触过一些人。其中有一个,现在在芯辰科技的股东名单里。”
林默的心沉了一下。“你认识的人?什么意思?”
赵宇深吸一口气。“林工,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。在国外的时候,我不只是帮DC资本做技术窃取。我还接触过其他几家公司,帮他们评估过一些中国技术的商业价值。我手上掌握了一些人的信息——哪些人在挖中国技术,哪些人在资助这类活动。”
林默看着他,眼神变得锐利。“你手里有名单?”
“有。在我脑子里。我没写下来过,怕被人发现。”赵宇说,“林工,我知道我过去做的事,不值得你信任。但我想用这个名单,换你一个信任。”
林默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赵宇,你知道这个名单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意味着如果我交给相关部门,那些人会被调查、被限制、甚至被逮捕。也意味着我彻底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,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给我?”
赵宇看着林默,眼眶红了。“因为我想做一次对的事。过去二十年,我做了很多错事。这辈子,我想至少做一件对的事。”
林默站起来,走到赵宇面前,伸出手。
“把名单写下来。我交给郭中校。”
赵宇握住他的手。“好。”
赵宇用了三天时间,写下了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单。三十七个名字,每个人的国籍、所属机构、在华活动、接触过的技术项目,写得清清楚楚。
林默看了一遍,头皮发麻。这三十七个人里,有大学教授、有企业高管、有投资经理、有技术顾问,分布在芯片、人工智能、航空航天、新材料等多个领域。其中有些人,林默在行业会议上见过,甚至还交换过名片。
“你确定这些人都涉及技术窃取?”林默问。
“确定。有些是我亲眼见过他们收买国内技术人员,有些是我听说的,但信息来源可靠。”赵宇说,“林工,我建议你把这份名单交给国安部门。不是郭中校,是国安。”
林默看着他。“你知道交给国安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意味着这些人会被调查。清白的,还他们清白。不清白的,接受法律制裁。”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你也会被调查吗?”
赵宇愣了一下。“我?”
“你是这份名单的来源。国安会问你,你怎么知道这些人的?你在国外做了什么?你有没有参与他们的活动?你的所有过去都会被翻出来。”
赵宇的脸色白了。“我……我没想过这个。”
“现在想想。”
赵宇沉默了很长时间,然后抬起头。“林工,我还是决定交。该查就查,该罚就罚。我做过的错事,我愿意承担。”
林默看着他的眼睛。没有闪躲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坦然。
“好。我陪你去。”
林默通过郭中校,联系上了省国安厅。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沉稳的中年男人,自称姓孙。林默简要说明了情况,对方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你们明天上午来。带上那份名单。”
第二天,林默和赵宇来到了省国安厅。一栋不显眼的灰色建筑,门口没有牌子,只有一个门牌号。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深色夹克,面容严肃但语气温和。
“你是林默?你是赵宇?”他看了一眼两人,“我是孙建国,省国安厅副厅长。跟我来。”
孙建国把他们带进一间小会议室,关上门。
赵宇把那份名单递过去,孙建国接过来,一页一页地翻。他翻得很慢,每一页都仔细看,偶尔停下来问一两个问题——“这个人的信息,你是从哪里获得的?”“你和这个人有过直接接触吗?”
赵宇一一回答,没有隐瞒。
孙建国翻完最后一份名单,合上文件夹,看着赵宇。“你知道这份名单的价值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你交了这个名单之后,你自己也可能面临调查吗?”
“知道。”
孙建国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过去做过什么?”
赵宇低下头。“我帮国外公司窃取过中国的技术。”
孙建国看了林默一眼。林默点了点头,表示这是真的。
“你愿意配合我们,把你过去做的事、接触过的人,全部交代清楚吗?”孙建国问赵宇。
“愿意。”
“好。那你留下来,我们做个详细笔录。林默,你可以先走。”
林默站起来,看了赵宇一眼。赵宇朝他点了点头,示意他没事。
林默走出国安厅的大门,站在路边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冬天的风很冷,吹在脸上像刀割。他掏出手机,给苏清颜发了一条消息:“名单交了。赵宇在配合调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