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宇走近一步，压低声音说了几分钟。
林默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你这个办法，风险很大。”
“风险大，收益也大。如果成功了，不仅能揪出内鬼，还能反向输出假情报，干扰对方的判断。”
林默想了想，拿起电话打给了孙建国。孙建国听完赵宇的计划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这个计划，原则上可行。但需要我批准。你们等我消息。”
第二天，孙建国打来电话。“批准了。你们按计划执行。国安会配合。”
林默挂了电话，把赵宇叫到办公室。“计划批了。你负责执行。”
赵宇点头。“好。”
按照计划，林默在公司内部放出了一个假消息——MA-2流片失败，晶圆厂那边传来的良率数据只有不到20%，项目可能要延期至少半年。
这个消息是通过公司的内部邮件系统发出的，收件人是全体研发人员。林默在邮件里措辞严厉，质问团队为什么验证没做好就送流片，要求所有相关人员写检讨报告。
邮件发出后，公司炸了锅。方远第一个冲进林默的办公室。“林工，MA-2流片失败了？我怎么不知道？”
林默朝他使了个眼色。“坐下说。”
方远愣了一下，然后反应过来，关上门。“你是故意的？”
“嘘。”林默压低声音，“我们在钓鱼。”
方远明白了，配合地演了一场戏。他大声说：“林工，这件事我有责任，后端验证做得不够充分。我写检讨。”
“写吧。三千字，明天交。”
方远气呼呼地走了出去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公司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。有人真的相信MA-2失败了，垂头丧气；有人将信将疑，到处打听消息；还有人心不在焉，频繁地看手机、发消息。
赵宇在暗中观察每一个人的行为。他记下了谁在听到消息后表现异常，谁频繁进出办公室打电话，谁在下班后留在公司的时间变长了。
一周后，赵宇锁定了一个目标——测试工程师小李。
小李是三个月前入职的，名校硕士毕业，话不多，技术不错，平时表现很正常。但MA-2失败的消息传出后，他的行为出现了几个异常点：第一，他连续三天加班到很晚，声称在“分析测试数据”；第二，他频繁地用手机收发消息，以前他从不在工作时间用手机；第三，他在一次午餐时向赵宇打听MA-2流片失败的具体原因，问得很细，不像一个测试工程师该问的。
赵宇把观察结果汇报给了林默。
林默又汇报给了孙建国。
国安对小李进行了秘密调查。三天后，结果出来了——小李，真名李某某，某国外情报机构发展的线人，入职默科技前曾在另一家芯片公司工作，期间就有泄密嫌疑。MA-1的设计文档，就是他提供给张维的。
孙建国打电话来，语气很冷。“证据确凿。我们准备收网。你那边还有什么需要配合的？”
“没有。按你们的程序办。”
“好。”
第二天，小李被带走了。
国安的人是在公司门口等他的。小李刚走出大楼，两个人迎上去，亮出证件，低声说了几句话。小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没有反抗，跟着他们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。
公司里的人透过窗户看到了这一幕，议论纷纷。
林默站在窗前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马路尽头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苏清颜走到他身边。“抓到了？”
“抓到了。”
“谁？”
“小李。”
苏清颜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看走眼了。我一直觉得他是个老实人。”
“老实人也可以被收买。钱、威胁、把柄——手段多了去了。”
“他是因为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这不重要了。”
林默转过身，看着办公室里那些好奇又不安的面孔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走到中间，大声说：“大家看到了，小李被带走了。原因是什么，我不说你们也能猜到。我只想说一件事——默科技做的是国产芯片，是中国人自己的芯片。如果有人觉得这件事不值得他干，可以走，我林默不会拦。但留下来的人，请管好自己的手和嘴。公司的技术，是大家的汗水换来的，不是拿去卖的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方远第一个鼓掌。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，渐渐变得整齐、响亮。
林默看着这些面孔——有熟悉的，有陌生的；有跟了他好几年的，有刚来几个月的。他知道，这些人里也许还有内鬼，也许没有。但他选择了信任。
因为不信任，团队就散了。
小李事件后，林默做了一系列调整。
第一，所有的核心技术资料实行分级管理，最高级别的资料只能由林默、苏清颜、周明、方远、赵宇五个人访问。第二，公司的网络进行了全面加固，所有访问记录都有日志，日志保存在物理隔离的服务器上。第三，新员工入职增加了背景调查环节，陈芳负责对接第三方背调机构。
周明觉得这些措施有点“草木皆兵”。林默说：“不是草木皆兵，是血的教训。”
赵宇全程配合了国安的工作，不仅交代了自己过去的事，还提供了不少关于国外情报机构运作手法的信息。孙建国对他的评价是：“这个人，技术能力强，反侦察意识也强。如果能用在正道上，是个人才。”
林默把这句话转告给了赵宇。赵宇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林工，我想做那个‘用在正道上’的人。”
“你已经在做了。”
赵宇的眼眶红了。“还不够。我要做得更多。”
三月底，MA-2流片成功的好消息传来了。
晶圆厂发来的测试报告显示：MA-2芯片功能完整，性能达到设计指标的98%，功耗比设计值低5%，良率78%。虽然比MA-1的100%良率差了不少，但对于一颗复杂的训练芯片来说，78%已经是业界不错的水平了。
林默把报告投影到大屏幕上，团队的人围在一起看。
方远第一个说话：“78%的良率，比我预想的好。我当初估计只有60%。”
赵宇说：“验证还有优化空间。下一版能到85%以上。”
林默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，嘴角慢慢上扬。
“兄弟们，我们做到了。”
周明喊了一声“耶”，林小禾跳了起来，方远用力拍了一下桌子。赵宇站在人群后面，安静地笑着。
苏清颜走到林默身边，低声说：“MA-2成了。五一，可以安心结婚了。”
林默笑了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对。可以安心结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