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亚回来后的第三天，林默就收到了一份来自美国商务部的正式文件。
文件是通过省商务厅转交的，厚厚一叠，英文密密麻麻。林默的英文不错，但读这种法律文书还是很吃力。陈芳找了一位专业翻译，把文件逐字逐句翻译成了中文。
核心内容就一条：默科技被列入“实体清单”的升级版——“军事最终用户”清单。所有美国技术含量超过0%的产品（注意，不是25%，是0%），出口给默科技都需要许可证。这意味着，任何一颗含有一丝一毫美国技术的螺丝钉，都不能卖给默科技。
“0%？”周明看到这个数字，眼睛瞪得溜圆，“这是要彻底把我们封锁死啊。”
“对。”陈芳说，“这是最严厉的制裁。华为、中芯国际都没享受过这个待遇。我们是第一家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方远问：“那我们现有的设备怎么办？测试间里的设备，好多都有美国技术。”
“继续用。制裁针对的是未来的交易，已经进口的不受影响。但坏了就不能修了，因为维修需要从美国进口备件。”
方远的脸色很难看。“那我们的封测线怎么办？设备还没买齐，有些设备国内没有替代品。”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国内没有替代品的，找欧洲、日本、韩国的供应商。欧洲和日本虽然跟美国关系好，但他们的出口管制没有美国那么严。有些设备可以绕过去。”
陈芳说：“我已经在联系欧洲的供应商了。有一家德国的测试设备公司，产品性能比美国差一些，但够用。他们愿意卖给我们，前提是不能转卖给第三方。”
“买。先买两台回来试。”
“价格是美国的两倍。”
“两倍也要买。总比没有强。”
制裁的消息传开后，公司的气氛一度有些低落。但林默没有让大家沉浸在负面情绪里。他开了一个全员大会，站在台上，看着台下几十张面孔。
“你们都知道，美国制裁我们了。0%的技术含量都不行，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“但我想告诉大家，制裁不是第一次了。华为被制裁了四年，还活着。中芯国际被制裁了，还在生产。我们为什么不行？”
台下安静地听着。
“我们的EDA工具是自己的，IP核是自己的，指令集是RISC-V开源的。制造在国产晶圆厂，封装在自己正在建的封测线。设备正在国产化替代。我们没有美国技术，一样能做出芯片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变得坚定：“美国制裁我们，是因为我们威胁到他们了。如果我们是家做玩具的公司，他们不会理我们。正是因为我们的芯片好用、便宜、有竞争力，他们才害怕。害怕就对了。他们越害怕，说明我们做得越对。”
台下有人鼓掌。掌声越来越大，越来越齐。
“所以，别怕。继续干活。把芯片做好，把客户服务好。让美国人知道，卡脖子卡不死中国人。”
掌声变成了欢呼。
林默走下来，苏清颜在台下等他。她低声说：“讲得很好。”
“紧张死了。”
“看不出来。”
“装的。”
苏清颜笑了。
制裁后的第一个月，公司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供应链。
晶圆厂那边没问题，国内的28nm工艺已经成熟，产能也够。封装厂那边出问题了——封装基板，尤其是高端基板，国内供应商的产能不足，质量也不稳定。之前林默用的是日本进口的基板，现在日本供应商受到美国压力，停止供货了。
“基板断供了。”方远拿着库存报表，脸色铁青，“库存只够两周。两周后，封装线就得停。”
林默看了一眼报表。“国内供应商呢？”
“有三家。一家在江苏，一家在广东，一家在陕西。我联系了，产能加起来够我们用，但质量参差不齐。江苏那家的基板翘曲超标，广东那家的线路精度不够，陕西那家的交货期不稳定。”
“每家都试。先买一批回来，我们自己筛选。合格的用，不合格的退。”
方远犹豫了一下。“筛选成本会很高。”
“成本高也比停产强。”
方远点头，去安排了。
基板的问题刚有眉目，设备的问题又来了。
德国那家测试设备公司的设备到了，价格确实是美国的两倍，性能却只有八成。苏清颜带团队调试了一周，勉强能用，但效率低了不少。以前一台美国设备一天能测1000颗芯片，现在德国设备只能测600颗。
“效率低了40%。”苏清颜把数据摆在林默面前，“要维持同样的产能，我们需要多买一倍的设备。成本翻四倍。”
林默揉了揉太阳穴。“先这么用。等我们自己的测试设备出来。”
“华讯测试的设备，还要两个月。”
“那就等两个月。”
苏清颜看着他。“林默，你最近白头发多了。”
“有吗？”
“有。很多。”
林默摸了摸头发，笑了。“正常。操心的事多。”
“你注意身体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十月中旬，一个好消息冲淡了制裁带来的阴霾。
MA-2芯片正式通过了华为的供应商认证，成为华为边缘计算产品的核心AI芯片。首批5万颗已经交付，第二批10万颗的订单已经下来了。
程总亲自来了一趟默科技，参观了公司的研发中心和测试间，对林默说：“林工，你们的芯片，我们用得很好。功耗、性能、可靠性都超出了我们的预期。接下来，我们打算在更多的产品线上采用你们的芯片。年需求量可能超过100万颗。”
100万颗。按200元一颗算，是2个亿的营收。
林默握手的时候，手心在出汗。
程总走了之后，林默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团队。这次大家没有欢呼，而是互相看了看，然后默默地继续干活。制裁让大家学会了——好消息要低调，高调会招来更多的麻烦。
林默也学会了。
十一月，陈芳带来了一个消息。
“林工，有一家美国公司，通过中间人联系我们，想买我们的专利。”
“不卖。”
“你还没听是哪家。”
“哪家都不卖。”
陈芳笑了。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但你还是听一下——是英伟达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
英伟达，全球AI芯片的霸主，市值是默科技的几百倍。他们的AI芯片统治着全球市场，从云端到边缘，从训练到推理，几乎没有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