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轨测试成功的消息传回公司，林默还没来得及高兴，新的问题就接踵而至。高效能量转换器件的量产提上了日程，但现有的封测线根本做不了这种原子级别的器件。吴博士带着团队评估后，给出了一份清单——需要新建一条专门的量子器件生产线，设备投资至少一个亿，建设周期至少一年。
林默把清单放在桌上，盯着看了很久。一个亿，公司拿得出来，但意味着MA-5的研发资金要被挤占。陈芳给出了一个折中方案：找一家有现成产线的企业合作，默科技出技术，对方出产能，利润分成。林默想了想，觉得可行。
陈芳很快锁定了一家合作方——中电科某研究所，有现成的化合物半导体产线，设备精度勉强够用，但需要改造。双方谈了两轮，签了合作协议。默科技提供技术和30%的改造资金，占项目51%的权益。对方提供产线和运营，占49%。
“51%对49%，我们有控股权。”陈芳在签约后对林默说，“但利润不会太高。对方的成本控制一般。”
“先做出来。利润后面再优化。”
解决了量产问题，林默以为可以喘口气了。但芯片诉讼那边又有了新进展。英伟达的律师提出了证据开示请求，要求默科技提供MA-4芯片的全部设计文档、源代码、测试报告。陈芳找了国内最好的专利律师评估，律师说：“这是标准程序，但我们可以以‘涉及国家秘密’为由，拒绝提供全部材料。只提供不涉密的部分。”
“他们会不会以此为由，要求法院制裁我们？”
“有可能。但我们不怕。我们的芯片不卖美国，美国法院的制裁对我们没有实际影响。关键是要防止他们把我们的技术资料泄露给竞争对手。”
林默采纳了律师的建议，只提供了脱敏后的技术资料。英伟达的律师很不满，向法院申请了制裁。法官驳回了，理由是“被告已按要求提供了合理范围内的材料”。英伟达的上诉也被驳回了。这一回合，默科技赢了。
周明看到结果，兴奋得不行。“林工，我们赢了一局！”
“不是赢，是没输。”林默说，“诉讼还在继续，至少还要一年。慢慢打。”
四月中旬，公司迎来了一个意外的访客。
赵宇带着一个人走进了林默的办公室。那人六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，脸上有岁月刻下的沟壑。赵宇介绍说：“林工，这位是沈工，沈建国。我以前在研究所的同事，去年退休了。他在半导体设备行业干了四十年，国内第一代刻蚀机就是他参与研发的。”
林默站起来，伸出手。“沈工，久仰。”
沈建国握了握他的手，笑了笑。“小林，我听说过你。年纪轻轻，做成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成的事。”
“沈工过奖了。您请坐。”
沈建国坐下，从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，翻开。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设备的参数、图纸、心得。纸张已经发黄，边角卷曲，但字迹清晰如新。
“小林，我干了四十年设备。从最早的4英寸线，到现在的12英寸线，我都经历过。国内半导体设备的发展史，我都在场。”沈建国顿了顿，“退休了，闲不住。赵宇跟我说，你们在搞自主的封测线，设备都是国产的，有些不好用。我想帮你们看看。”
林默看着那本发黄的笔记本，心里涌起一股敬意。
“沈工，您愿意来，是我们的福气。”
“我不要工资。给我一个工位就行。”
“工位有。工资也要有。您的能力值这个价。”
沈建国笑了。“你这孩子，跟我年轻时候一样倔。”
林默给沈建国安排了一个工位，就在测试间旁边。沈建国每天早早地来，晚晚地走，拿着万用表和示波器，把封测线上的设备一台一台地摸了一遍。两周后，他给林默交了一份报告，厚厚一叠。
报告里详细列出了封测线上所有设备的问题、原因、解决方案。有些问题林默知道，有些问题他完全没注意到。比如一台测试机的温度控制系统，出厂设置是±1℃，但沈建国实测发现波动达到了±3℃，原因是温控传感器的位置不对。他画了一张图纸，把传感器的位置移动了5毫米，问题就解决了。
方远看了报告，感叹道：“沈工，您这是四十年的经验，我们学不来。”
沈建国摆摆手。“不是经验，是教训。每一台设备，我都修过、改过、拆过。拆坏了多少台，记不清了。但拆坏了就记住了。你们年轻人，动手少，光看理论，不行。设备这东西，要亲手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