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建国离开后，林默把那本笔记本复印了十几份，分发给每个工程师。有人觉得林默小题大做，但更多的人从中学到了真东西。方远按照笔记本里的方法，把封测线上三台老设备的参数重新调了一遍，性能提升了15%。赵宇从中找到了一个测试算法的灵感，把MA-4的测试时间缩短了20%。周明更直接——他把笔记本里的一个电路结构用到了MA-5的电源管理模块中，效率提升了8%。
“沈工一个人，顶我们半个研发部。”周明感叹。
林默没有接话。他正在看沈建国笔记本里夹着的一张照片——黑白照片，一群年轻人站在一台设备前面，笑得灿烂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：“1980年，第一台国产刻蚀机研发团队。”沈建国站在最左边，二十多岁，意气风发。
林默把照片放回笔记本，锁进保险柜。
七月，MA-5的研发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——片上光源的集成。
光计算芯片的核心是光源。没有光源，就没有光，就没有计算。MA-5采用的是片上集成微腔激光器，这玩意儿在实验室里已经证明了可行性，但要把几百个激光器集成在一颗芯片上，还要保证它们稳定工作、功耗可控、寿命够长，难度极大。
苏清颜负责光源模块的设计。她连续加了半个月的班，终于在仿真中跑通了一个八路波分复用光源阵列。八路，每路波长不同，可以并行处理八路数据。
“仿真通过了。”苏清颜在周会上汇报，声音沙哑，“八个通道，波长间隔1.6纳米，串扰低于-30dB，单通道功耗20毫瓦。”
林默看着仿真数据，点了点头。“功耗呢？八个通道160毫瓦，加上其他模块，整颗芯片的功耗会超过5瓦。MA-5的目标是1瓦。”
“1瓦做不到。但可以做到2瓦。比MA-4低一个数量级。”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2瓦，可以接受。但光源的寿命呢？”
“目前仿真寿命是5000小时。我们需要10000小时。”
“还有优化空间吗？”
“有。换一种材料。从磷化铟换成氮化镓。氮化镓的发光效率更高，寿命更长。但工艺不成熟。”
林默想了想。“先做磷化铟版本，把功能验证了。氮化镓版本下一版再做。”
苏清颜点头。
八月初，一个消息让公司上下炸了锅——证监会通过了默科技的上市申请。
陈芳走进林默的办公室时，表情平静，但手在发抖。“林工，过了。下个月，科创板敲钟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“下个月？”
“对。9月18日。”
林默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。省城的天很蓝，云很白。他想起五年前，那个在挂科边缘挣扎的摆烂学生。五年后，他的公司要上市了。
“苏清颜知道吗？”他问。
“还没告诉她。你来说。”
林默走出办公室，来到测试间。苏清颜正盯着示波器上的波形，眉头微皱。她最近在调试MA-5的光电探测器，信号总是有噪声。
“苏清颜。”林默叫她。
“等一下，这个波形不对。”苏清颜头也不抬。
林默走过去，看了一眼示波器。“噪声是电源引起的。换一个线性电源试试。”
苏清颜换了电源，波形果然干净了。她这才抬起头。“什么事？”
“上市通过了。下个月敲钟。”
苏清颜的手停住了。她看着林默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嘴角慢慢上扬。“过了？”
“过了。”
苏清颜放下探头，走过来，抱住了他。两人在测试间里抱了很久。方远推门进来，看到这一幕，又悄悄退了出去。
上市敲钟定在9月18日，上海证券交易所。林默带着苏清颜、周明、方远、赵宇、陈芳，还有沈建国，一起飞了上海。沈建国本来说“我一个退休老头，不去凑热闹了”，林默坚持要他去。“沈工，您是默科技的技术基石。您不去，敲钟没意义。”
敲钟的那一刻，林默站在台上，握着锤子，深吸一口气。苏清颜站在他旁边，穿着那件酒红色的裙子——就是MA-1流片成功那天买的那条。她说“重要场合穿”，今天就是重要场合。
“三、二、一——咚！”
钟声响起，彩带飘落。台下掌声雷动。
林默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——陈芳在抹眼泪，周明在欢呼，方远在鼓掌，赵宇站在角落里，嘴角上扬。沈建国坐在第一排，白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
“叮——系统提示：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成功上市，市值238亿元。宿主个人身价超过80亿元。系统评价：宿主用五年时间，从零开始，打造了一家上市公司。这是宿主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里程碑之一。”
林默在心里说：“系统，谢谢你。”
“叮——系统不需要感谢。系统只是提供了工具。宿主用这些工具创造了价值。”
“不是工具。是方向。没有你，我不知道该往哪走。”
系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叮——宿主，你知道吗？这是你第一次对系统说‘谢谢’以外的话。”
林默笑了笑。
敲钟仪式后，记者围了上来。陈芳挡住了大部分问题，只让林默回答了一个。
“林工，默科技上市了，您个人身价超过80亿。您有什么感想？”
林默想了想，说：“钱是数字。技术才是根本。默科技不会因为上市就改变方向。我们还是会做国产芯片，做中国人自己的芯片。谢谢。”
记者还想追问，陈芳把林默拉走了。
晚上，林默请团队在上海外滩的一家餐厅吃饭。二十几个人，包了一个包间。周明喝多了，拉着方远说“咱俩是最早跟着林工的，不容易”。方远没说话，但眼眶红了。赵宇坐在角落里，安静地喝酒。林默端着酒杯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赵宇，谢谢你。”
赵宇抬起头。“谢我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