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基系统的第一颗试验卫星，在2033年8月发射升空。这颗卫星只有冰箱大小，搭载了苏清颜设计的微型引力波探测器和周明的小型电磁接收机。轨道选在地球同步轨道，距离地面三万六千公里，可以持续监测地球周围的时空涟漪和电磁whispers。
发射那天，林默没有去文昌。他在省城的数据处理中心里，盯着大屏幕。方远坐在他旁边，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实时监控着卫星的遥测数据。苏清颜站在后面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，上面显示着引力波探测器的状态。
“卫星入轨成功。太阳能帆板展开正常。通信链路建立正常。”方远的声音平静，但林默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引力波探测器开机。”苏清颜说。
几秒钟后，平板电脑上出现了一条曲线——平静的，几乎是一条直线。只有地球本身的引力梯度造成的缓慢变化。
“工作正常。”苏清颜说。
“电磁接收机开机。”周明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，他在另一个房间里盯着自己的设备。
屏幕上的频谱开始跳动——地球的极光辐射、通信卫星的信号、太阳的射电暴——都被一一识别、标记、归档。
“工作正常。”周明说。
林默看着那些数据，没有说话。他在等——等那个异常。不是他希望有异常，而是他知道，暗黑文明的先遣队如果真的存在，就一定会发出某种信号。也许不是电磁波，也许是引力波，也许是中微子——但总会有痕迹。
系统运行了一个月，没有发现任何无法解释的异常。
天问五号的返回舱，预计在2034年2月到达地球。还有六个月。林默每天都在计算日子，像一个小学生等待寒假。苏清颜说他“太焦虑了”，林默不否认。火星基地的样品，可能包含星和文明的技术存储介质——这是人类文明跃升的关键，也是应对暗黑文明的希望。
2033年12月，外星信号监测系统地基部分的天线阵列，接收到了一个微弱的、短暂的、无法解释的信号。
信号持续了0.3秒，频率在2.5GHz附近，来自太阳系边缘的方向——柯伊伯带，海王星轨道之外。信号的强度极低，几乎淹没在噪声中。但方远的算法把它从噪声里提取了出来，因为它有一个独特的特征——它不是任何已知自然现象产生的。
方远半夜打电话给林默。林默正在书房里看天问五号返回舱的飞行轨迹，听到电话响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林工，系统发现了异常信号。”方远的声音很紧。
林默的心跳加速了。“什么信号？”
“2.5GHz，持续0.3秒，来自柯伊伯带方向。不是自然现象，不是人造卫星，不是地面干扰。无法识别。”
林默沉默了几秒。“定位精度？”
“±0.5度。距离无法确定，因为信号太短，没有足够的parallax。”
“继续监测。看会不会重复。”
“是。”
林默挂了电话，坐在椅子上，盯着天花板。柯伊伯带，太阳系的边缘，海王星轨道之外。那里有成千上万的冰冻小天体，也有可能是暗黑文明的先遣队。0.3秒的信号，太短了，短到几乎可以忽略。但它出现了，而且是无法解释的。
他没有叫醒苏清颜。她最近太累了，天基系统的第二颗、第三颗卫星正在测试，她每天都加班到深夜。林默让她睡个好觉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默把苏清颜叫到了办公室。方远、周明、赵宇也在。
“昨晚的异常信号，你们都知道了吧。”林默说。几个人点了点头。
方远把信号的特征投影在屏幕上。“频率2.5GHz，持续0.3秒，来自赤经XX度，赤纬YY度。方向指向柯伊伯带。信号没有调制，没有编码，就是一个单纯的脉冲。但它的频谱结构很特殊——不是高斯型的，而是有一个尖峰，说明不是热噪声，不是自然辐射。”
“会不会是某种未知的自然现象？”周明问。
“有可能。但概率很低。柯伊伯带已知的自然辐射，没有这个频率的。”
苏清颜看着那个频谱图。“2.5GHz，这个频率在电磁波谱上是微波波段。宇宙中很多自然过程都会产生微波，但通常都是宽频带的，不是这种窄带尖峰。窄带尖峰，通常意味着人造——或者非自然。”
赵宇问：“能不能再探测到？如果能重复，就能定位。”
“不知道。信号只出现了一次，没有重复。”方远说。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继续监测。同时，把地基系统的灵敏度调到最高。如果它再出现，一定要抓住。”
接下来的两周，系统没有再探测到那个信号。林默每天查看数据，每天失望。他开始怀疑那是不是真的只是一个巧合——一颗流星撞击柯伊伯带的小天体，产生了短暂的微波辐射？一种未知的磁层振荡？或者只是系统本身的噪声？
方远做了大量分析，排除了系统噪声、地面干扰、卫星信号。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两种——未知的自然现象，或者非自然的人工信号。
“没有第三种可能。”方远说。
林默点头。“那就等。等它再出现。”
2034年1月，天问五号的返回舱进入了地球轨道。预计在2月14日——情人节——再入大气层，降落在中国西北的戈壁滩上。林默已经开始安排去着陆点接样品的团队。苏清颜说：“你要亲自去？”
“亲自去。”
“那我也去。”
“好。”
2月14日，天问五号的返回舱如期再入。林默和苏清颜站在戈壁滩上，看着天空中一道明亮的火球划过。降落伞打开，返回舱缓缓飘落。几公里外，直升机已经起飞，去接样品。
几个小时后，样品舱被送到了临时实验室。林默戴上手套，亲手打开了样品舱的密封盖。里面是一个金属罐子，直径10厘米，高度20厘米，重量不到2公斤。罐子里装的是火星地下1300米深处空腔中的气体、粉尘和固体颗粒。
林默把罐子放在显微镜下，开始观察。
粉尘颗粒——大部分是火星岩石的碎屑，没有特别。气体——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碳，少量氩气、氮气，没有特别。固体颗粒——有几个毫米大小的、颜色发黑的颗粒，表面有金属光泽。
林默用镊子夹起一颗黑色颗粒，放在扫描电镜下。放大100倍，表面粗糙，有熔融的痕迹。放大1000倍，出现了规则的几何结构——微小的立方体，排列成阵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