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周皇宫,御书房。
周焱坐在龙案后面,手中捏着一枚黑色的棋子,久久没有落下。
棋盘对面空无一人。他已经很久没有找到能和他对弈的人了。不是没有高手,是没有敢赢他的人。
“陛下。”
太监总管赵安小心翼翼地从门外走进来,躬身行礼。
“说。”周焱将棋子放回棋盒,靠在了龙椅的靠背上。
“回陛下,东宫那边传来消息,殿下今日去了银四方阁,选了《神之海》功法和神·海之怒涛刀。”
周焱微微挑眉:“《神之海》?那门功法第一层就要修三十年的大坑货?他选了那个?”
“回陛下,是的。而且……”赵安顿了一下,“殿下已经修成了第一层。”
周焱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修成了?一天之内?
他沉默了片刻,没有追问,只是淡淡道:“继续说。”
“殿下随后去了东宫马厩,用契约符篆驯服了海洋神狮。那头正四品的狮子,几代皇储都没能驯服的那头。”
周焱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海洋神狮。正四品。那头狮子他见过,脾气臭得很,当年他想骑一下都被甩了下来。他那个一向温吞吞的大儿子,居然能驯服它?
“还有吗?”周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还有……”赵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,“殿下预支了十年俸额,在东宫密室里炼制了一批傀儡。据内线回报,一共二十具,全部是正五品。”
御书房里安静了整整五个呼吸的时间。
然后,周焱笑了。
不是那种帝王式的高深莫测的笑,而是一种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、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欣慰的笑。
“二十具正五品傀儡,”周焱喃喃自语,“这小子,比他爹当年还狠。”
赵安识趣地没有接话。
周焱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推开了窗户。夜风灌进来,吹得龙案上的烛火摇摇晃晃。他望着东宫的方向,目光悠远,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,看到了那个正在密室里忙碌的身影。
“赵安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你知道朕当年在雌雄台上,是怎么赢的吗?”
赵安愣了一下,随即低头道:“奴才不敢妄测圣意。”
周焱没有在意他的回答,自顾自地说了起来。
“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。朕那时候比你主子现在还年轻,正六品修为,在皇储里排中下。抽到的对手是北燕国的皇储,正五品。”
赵安微微抬头,看了周焱一眼,又迅速低下去。
“正六品对正五品,”周焱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,“所有人都觉得朕输定了。朕自己也觉得输定了。斗法台上,朕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,灵气耗尽,浑身是伤,站都站不稳。”
他顿了一下,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臂,那里有一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。
“最后一击,他的剑离朕的喉咙只有三寸。朕以为自己要变成女人了,要嫁给北燕国那个一脸麻子的皇储了。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?”
赵安不敢答。
周焱笑了一下:“就像你站在悬崖边上,下面是一万把刀,而你的脚已经在往下滑了。”
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。
“但朕没有认输。”周焱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起来,“朕藏了一张底牌。一张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底牌。”
他转过身来,看着赵安。
“傀儡。二十具正五品傀儡。和朕那傻儿子今天做的一模一样。”
赵安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震惊。
“朕在斗法开始前就悄悄把傀儡放在了法阵空间的角落里。对手的剑离朕喉咙三寸的时候,朕引爆了所有傀儡的符文之核。”
“二十具正五品傀儡同时自爆的威力,相当于一个正四品强者的全力一击。那个北燕国的皇储直接被炸飞了出去,昏迷了三天三夜。朕赢了。朕保住了男儿身,没有嫁给那个一脸麻子的家伙。”
周焱说到这里,忽然笑出了声,笑得有些大声,有些肆意,完全不像是一个帝王的做派。
“你是没看到那个北燕皇储醒来之后的表情。他发现自己输了,发现自己要变成女人嫁给朕的时候,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。整整哭了三天。”
赵安嘴角抽了抽,忍住了笑。
“后来呢?”赵安大着胆子问了一句。
“后来?后来他嫁给了朕,做了朕三年的太子妃。三年后他在下一届斗法上赢了别人,又变回男儿身了。”周焱摆了摆手,“不过那是后话了。朕想说的是——”
他走回龙案前,拿起那枚黑色的棋子,在指间转动。
“雌雄台斗法,比的不是谁修为高,不是谁天赋好。比的是谁更不想变成女人。”
赵安:“……陛下圣明。”
周焱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拍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朕那傻儿子,以前朕不看好他。资质差,性子软,遇事就躲,连丹药都不敢多嗑一颗。朕甚至想过,要不要换个皇储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这几天,他像是换了个人似的。预支十年俸额,狂磕丹药,闯银四方阁,驯海洋神狮,炼二十具傀儡——你知道朕上一次见到这种疯劲是什么时候吗?”
赵安摇头。
“是朕自己。”周焱指着自己的鼻子,“三百年前,雌雄台斗法前五天,朕也是这么疯的。不吃不喝,不眠不休,把自己关在密室里,炼了整整五天的傀儡。”
他叹了口气,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,露出一丝属于父亲的担忧。
“但朕也怕。怕他万一输了怎么办。雌雄台斗法,没有重来的机会。输了就是输了,变成女人,嫁给别人。朕保不住他。谁也保不住他。”
周焱沉默了片刻,转身从龙案后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长长的木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