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没出声,也没躲开视线。既然看得见,那就不能装瞎。这是他自己的选择,哪怕是从那个破井里跳下来那一刻就定下的。
他轻声说:“爹,你欠的,我不认账。”
话音落下,那行金文忽然轻轻颤了一下,像是风吹纸片,又像是回应。
陈账眯了眯眼。
不是错觉。
他左眼深处又开始发热,淡淡的金光在瞳孔里流转,像被什么东西唤醒。他没去压,任它亮着,就这么静静看着床上的人。
屋外风大了起来,吹得窗纸啪啪响,远处山林传来几声夜枭叫,村子静得像被埋进土里。他知道这种安静不会太久,山里的东西晚上都会醒。但今晚他不想出门,哪儿也不去。
老猎户还没走。
他就得守着。
他想起小时候问过:“爹,我亲爹娘是谁?”
老猎户叼着烟杆,吐了口烟:“死了,在你刚生下来那天,让山妖叼走了。”
他当时信了。
可现在想想,那语气太顺,像是背过很多遍的词。
而且,为什么偏偏是他活下来?为什么偏偏这村子没人提他父母的事?为什么他七岁那年,第一次梦见井,左眼就开始疼?
一桩桩事堆在一起,不像巧合。
他低头看着手,五指张开又握紧。十七年当猎户儿子的日子,吃得苦、受的罪、流的血,都是真的。可现在冒出来的这些东西,也他妈是真的。
他不能当没看见。
也不能装傻。
既然能看见别人头上的“债”,那就说明他和别人不一样。至于为什么不一样,从哪儿来,怎么来的,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这事和那些梦有关,和那只发烫的眼睛有关,和他站在河边吼出那句话有关——
“你们欠的账,我一个都不会忘。”
他当时说的不是气话。
他是认真的。
现在,这能力回来了,哪怕只是一点皮毛,也够他看清些东西了。
他重新坐正,腰背挺直,目光落在老猎户脸上。呼吸更弱了,几乎要断。他知道留不住,也不想去拉。生死有命,他拦不住,也不想拦。
但他可以看着。
一直到最后一口气。
油灯终于撑不住了,火苗猛地一跳,熄了。
屋里黑了下来。
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月光,照在床沿上,映出半截影子。陈账没动,眼睛适应了黑暗,依旧盯着那行金文——它还在,甚至比刚才更清晰了些,金光微闪,像在倒计时。
他左眼的热度没退,反而越来越明显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慢慢睁开。
他没说话。
就这么坐着,手放在膝上,背靠着墙,听着老猎户越来越轻的呼吸。
外面风还在刮。
林子响了一声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踩断了树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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