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梦。那是死前的记忆。
他是被杀的。因为记了不该记的账。
现在他回来了,带着那本账的残魂,继续算。
可他不想当阴司小吏。他想当个人。
可人……容不下他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指节粗,掌心有茧,是常年握刀拉弓的手。可这手昨夜抽出绿光时,稳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我到底是谁?”他问。
风穿过林子,树叶沙沙响,像在翻页。
他闭上眼。
雾越来越重,湿气钻进衣服,贴着皮肤爬。他坐得久了,屁股底下潮得厉害。他不想动。动了也是瞎走。不如等等,等雾散,等风定,等个方向。
就在他快睡着时——
“唳——”
一声叫撕开寂静。
尖,利,拖得老长,尾音像锯子来回拉喉咙。不是鸟,不是兽,听着像某种东西被活生生撕开时的惨叫。那声音从左边林隙传来,又像从右边绕过来,最后仿佛就在头顶炸开。
陈账猛地睁眼。
左眼瞳孔一缩,一股本能冲上来,右手已按在腰后匕首柄上,指节发力,随时能拔。
他没动。
耳朵竖着,听。
叫声没再响起。
四周静得可怕。连风都停了。雾气凝在空中,不动。树影模糊,像墙上糊的旧纸,皱巴巴的。
他缓缓起身,背贴树干,一点一点挪位置。脚下放轻,踩在腐叶上,尽量不出声。他选了处稍开阔的地方站定,前后左右都能瞧见。手仍搭在匕首上,眼睛扫着每一团阴影。
雾太厚,十步外就看不清轮廓。但他知道,刚才那声不是错觉。也不是野兽。那声音里有种东西——像是故意的,像是……在叫他。
他没出声,也没喊。他知道有些东西,你一应,它就来了。
他站在那儿,呼吸放慢,手心有点汗,但握得稳。
迷茫还在。可现在,压在上面的是警觉。
他不知道那声叫是什么,也不知道有没有下一声。他只知道,这林子,不让他安安静静走过去。
他抬手,抹了把脸。湿的。不知是雾,还是汗。
然后,他盯着前方灰白的一片,一动不动。
雾中,某处枯叶轻微一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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