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出口,屋内更静了。
那残妖没回应,身体却轻轻抖了一下,像是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名字。它慢慢抬起头,一双浑浊的眼珠转向陈账,没有凶光,只有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认出了什么,又像是怕认错。
陈账没避开它的视线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山妖头顶的数字,想起老猎户死时飘着的“三十六年阳寿”,想起娘额头上那句“半碗米汤”。这些债为什么还在?谁在记?谁在收?
而眼前这个连形体都保不住的残妖,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种地方?守一座没人知道的破庙,供一尊没头没名的神像?
他往前又走了一步,离供桌只剩三步远。
“你不该在这。”他说,“这种地方,香火断了,神就死了。”
残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响,不像说话,也不像兽吼,倒像是锈铁摩擦。它没动,但那只露在外面的手,慢慢抬了起来,指向神像的右手。
陈账顺着看去。
那高举的残臂掌心,有一道裂缝,原本以为是风化裂痕,现在才发现——那是人为掰开的。里面塞着一小片布条,焦黄,边缘卷曲,像是从大火里抢出来的。
他眯起眼。
还没来得及细看,残妖突然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骨:“你……能看见……数字?”
陈账猛地盯住它。
不是问“你是谁”,也不是问“来干什么”。而是直接问——能不能看见数字。
说明它知道这玩意儿存在。
说明它也曾是“记账”的人,或者……被记过账的人。
他没回答,只是左眼金光微闪,再次试图捕捉那残妖头顶的负债值。可那金文依旧破碎,只拼出几个零星字:“……三百……载……因曾……护……”
护什么?
话没说完,残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整个身子抽搐,嘴里溢出黑血,滴在供桌底下的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“滋”声,像是腐蚀。
陈账皱眉。
这血有问题,不是普通妖血。
他没上前扶,也没退。就这么站着,看着那残妖挣扎喘息,听着它喉咙里拉风箱似的呼吸。
几息后,残妖缓过来一点,头垂着,声音更低了:“五百年前……那天……火太大了……我们没能把账本全抢出来……”
陈账瞳孔一缩。
账本?
齐天府的账本,是他亲手写的。每一笔恩怨,每一桩借贷,全都记在《齐天恩仇录》里。后来天庭封锁消息,说账本烧了。可他知道没烧完——有些副本,藏在不该让人找到的地方。
而眼前这只残妖,居然提到了“抢账本”。
他终于往前迈出了最后一步,鞋尖几乎碰到供桌前那道拖痕。声音沉下来:“你们是谁?”
残妖没答。
它只是缓缓抬起手,沾着黑血的指尖,颤巍巍地指向神像掌心那片焦布条,嘴唇动了动,吐出三个字:
“你自己……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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