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钱串还在跳,像有只虫子在皮下爬。
陈账没睁眼,但左眼里那道金光已经锁死了道士头顶的负债值——【偷藏大圣一缕真火未还】。数字后面的小数点还在闪,频率比刚才快了半拍,像是心跳加速的病人,憋着一口气等发作。
庙里静得能听见灰烬落地的声音。
道士盘坐在门口,拂尘横膝,闭目养神的样子挺像那么回事。可陈账知道,这家伙根本没睡。他刚才借着整理蓑衣的动作,用眼角余光扫了一圈,发现道士脚边湿土上有三道极浅的划痕,是拂尘柄偷偷在地上画出来的符纹。那纹路歪歪扭扭,看着像小孩涂鸦,但他前世在齐天府见过类似的标记——《监察录》里叫“引信痕”,专用来远程传讯,埋进地里能连通百里外的接应点。
这老东西不是路过,是来设局的。
更恶心的是,他刚才低声念了句咒,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融进呼吸里,但陈账还是听清了:“三日后子时,诸部到位。”
三日后?子时?
合着还有援军要来,到时候里外一围,自己就成了瓮中之鳖。
陈账手指在焦布条上轻轻一掐,把火气压下去。现在翻脸就是死。他才十七,反吸能力还没练明白,上次抽山妖修为差点把自己撑爆,眼前这位可是能藏住大圣真火的主,搞不好一巴掌就能把他拍进地脉里当肥料。
不能硬碰。
得走。
但他不能空着手走。情报没有,实力没有,躲到哪儿都是靶子。天庭既然派了巡火司的人下来,说明他们已经开始清查大圣遗留的因果线了。而他是执账人,是那本《齐天恩仇录》活下来的最后一笔墨,只要活着,就一定会被盯上。
所以,必须搞清楚这道士到底是谁,背后有没有更多人,用什么手段联络,什么时候动手。
他假装打了个哈欠,抬手揉眼睛,实则借动作遮掩,用灵目重新扫了一遍道士全身。这次看得更细:除了头顶那行金字,道士右手小指上还缠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红丝,连向拂尘柄内部。每次他心率变化,红丝就微微震一下,像是在发送信号。
好家伙,随身带着发报机?
陈账心里冷笑。这种级别的暗探,不可能单独行动。巡火司这名字他有点印象,前世账房密档提过,专管“焚迹追源”,也就是追缴大圣留下的力量残片,什么真火、毛发、兵器碎片,全都归他们管。成员头上都有朱砂痣,位置越偏,级别越高。眼前这位长在眉心正中,属于中层骨干,上面肯定还有人指挥。
而且既然是来“收火”的,那就说明地脉阴文里藏着的东西,和大圣有关。不然不会惊动巡火司。
可惜他现在啥也干不了。金手指只能看,不能抽。灵目通开了,但撑不了太久,刚才调息时咬舌才稳住神,再强行运转,脑子就得炸。铜钱串倒是跟地脉有反应,可具体怎么用,他还摸不透。
唯一能做的,就是记住细节,存进脑子里,等以后翻本。
他低头假装研究焦布条,其实是在回忆《天庭监察录·丙字卷》里的内容。那玩意儿是他前世负责归档的,虽然只看过一遍,但记账人的脑子就像铁铸的账本,刻进去就不容易丢。巡火司的符咒有固定韵律,一般是四言七句,结尾带个“烬”字;他们传递消息喜欢用“三短一长”的节奏,对应地脉波动;最重要的是,他们从不在现场久留,一旦完成标记就会撤离。
可这道士还在。
说明他不是来确认目标的,是来守株待兔的。
等谁?
等他暴露?
还是等同伙?
陈账后颈一凉。他突然意识到,对方可能已经怀疑他了。否则不会特意问他的名字,也不会在他提到“老猎户”时眼神微变。一个普通少年,不该知道村里刚死的人是谁,更不会主动守尸一夜。
他装傻装得够像,但有些细节藏不住。
比如他知道“齐”字不简单,比如他能在这荒庙里盘坐整夜,比如他腰间的铜钱串烫得能煎蛋,却一声不吭。
道士没动,不代表他没想。
得立刻撤。
不能再等天亮。白天人多眼杂,反而容易被围堵。夜里林子乱,但至少有机会甩开追踪。
他慢慢站起身,动作故意拖沓,像是困极了要找地方躺下。实际上左手已经悄悄把铜钱串解了下来,贴在掌心试温。果然,一离开腰间,热度立刻下降,但只要他集中精神往灵目送一丝气,铜钱又开始发烫,频率和地脉跳动一致。
这玩意儿不只是封印法器,还能当预警雷达用。
好东西。
他把它重新系回腰间,只是这次绕了两圈,确保随时能扯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