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士依旧闭目。
陈账走到庙门口,背对着他蹲下,假装系鞋带,实则用眼角余光观察对方反应。道士眼皮没颤,呼吸平稳,可头顶负债值突然跳了一下,数字涨了零点三。
情绪波动了。
他在装睡,其实在监听。
陈账心里冷笑,嘴上却嘟囔了一句:“这破鞋,绳子老断。”
说完,他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嗓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沙哑:“道长啊,我扛不住了,得找个背风的地儿眯一会儿,您自个儿参拜吧。”
道士这才缓缓睁眼,目光平和:“去吧,孩子。夜里小心蛇虫。”
“嗯。”陈账点头,拎起包袱,转身往外走。
脚步刚迈过门槛,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“嗒”。
是拂尘柄敲地的声音。
三短一长。
发信号了。
他没回头,走得不紧不慢,直到走出十步远,才在心里默念:这笔账记下了。
巡火司,朱砂痣,引信痕,三日后子时,诸部到位。
全齐了。
他沿着林中小径往前走,月光被树冠割得稀碎,照在肩头像撒了把盐。雾气比昨夜淡了些,能看清前方三四丈的路。他没走直线,而是故意绕了几道弯,确认身后没人跟踪后,才停下脚步,靠在一棵老松上喘口气。
安全了。
暂时。
他从怀里掏出焦布条,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。上面的口诀他早背熟了,现在缺的是实践。他知道“引而通之”是开启反吸的关键,但怎么引,往哪儿通,一点头绪都没有。总不能拿自己试吧?上次差点爆体,再来一次恐怕真得回轮回井报道。
他抬头望向幽林泽深处。
那儿黑得像泼了墨,树影层层叠叠,连月光都穿不透。传说里面有毒瘴、迷阵、古妖残魂,普通人进去走不出十里就得疯。可正因为危险,才没人敢去,才是最好的藏身地。
他得进去。
不是为了逃,是为了练。
他现在就像一把开了刃的刀,知道能杀人,但不知道怎么出鞘。灵目通能看到负债,但没法抽;铜钱串能感应地脉,但不会用;脑子里有前世记忆,但拼不全。他需要一个地方,安静、封闭、没人打扰,把所有碎片理清楚。
而且他有种预感——地脉阴文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那座破庙底下。它在等什么人?等他?
他摸了摸腰间的铜钱串,三枚旧币贴着皮肤,温温的,像是在回应他的念头。
先活下来。
再收账。
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荒庙的方向。那片废墟隐在雾里,只剩个模糊轮廓。他知道,那道士很快会发现他走了,也会发现供桌下的符纹被动过。等三日后子时,他们会扑个空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在下一次见面时,让那行金字从“偷藏”变成“清偿”。
他转过身,一脚踏进密林。
枝叶哗啦一声合拢,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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