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黑雾人没动,只是缓缓抬起“手”,指向他,然后“身体”一寸寸散开,化作无数细丝,钻进周围的树木、石头、泥土里。下一秒,整片林子的躁动加剧了。树根暴起,像鞭子一样抽向岩壁;藤蔓缠住陈账刚才立足的岩石,发出“嘎吱”声,仿佛要把它整个掀翻。
他跳下巨岩,落地时脚踝被一根水丝缠住,猛地一扯。他反手一刀斩断,可那水丝断口处竟冒出黑烟,重新接上,继续往上爬。他干脆滚地避开,顺势在岩面划出一道痕迹——一道歪歪扭扭的符痕,像是从记忆深处扒出来的,笔画残缺,但隐隐有股压制之力。
黑雾退了半寸。
他喘了口气,靠回岩壁。
这招有用,但撑不了多久。那道士不在明处,不在近处,甚至可能根本不在山顶——他在借整个幽林泽的地脉施法,把这片林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咒阵。草是符纸,虫是墨点,生灵是祭品,而他陈账,是唯一活着的“账本”。
所以不能逃。
一逃,这阵就追着他跑,直到把他耗死。
也不能硬拼。
拼的是他一个人,对方玩的是天地之势。
他抬头看山顶,乌云不知何时聚了过来,把月光全盖住了。只有几缕残红从云缝里漏下,照在那片炸裂的符灯残骸上,像一堆未燃尽的血渣。
他忽然笑了下。
“原来不是山妖想来杀我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沙哑,“是有人不让它们走。”
话音刚落,左眼金光猛地一闪,视野里那张因果大网骤然清晰了一瞬——所有金线的终点,并非山顶某一点,而是……分散的。
三条主脉,七条支脉,分别扎进不同的山头,像是有人故意布成北斗之形,借星位引气,再汇于中央一点。
这不是一个人能布的局。
是联手。
而且,他们早就在等他进林子。
他手指摩挲过刀刃,指腹蹭到一处崩口,微微发麻。肩伤的血还在流,体温开始下降,灵目通的负担越来越重,眼前金光已经开始闪烁,像快断的灯丝。
但他没闭眼。
也不能闭。
他知道,真正的攻击还没来。
现在的一切,不过是前菜。
是让他看着这片林子一点点疯,看着那些无辜的东西一个个死,看着自己孤立无援地站在这块石头上,等着最后一击落下。
他把铜钱串重新系回腰间,深吸一口气,舌尖又咬了一下。
血腥味在嘴里漫开,脑子清醒了一瞬。
然后,他抬起刀,刀尖朝天,轻轻在岩面上划出第二道符痕。
比刚才完整了些。
风更大了。
林子里的低语越来越多,混成一片嗡鸣,像是千万人在耳边念咒。地面裂缝扩大,黑雾不断涌出,凝成人形的速度越来越快。第一只变异的野猪撞破灌木冲了出来,獠牙漆黑,双眼全绿,四肢关节反弯,跑起来像蜘蛛。
陈账站在原地,没动。
他知道,接下来每一刻,都会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