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猪撞出灌木的瞬间,陈账的脚底已经陷进岩缝半寸。
那东西四条腿反着弯,蹄子像铁钩扎进地里,獠牙漆黑发亮,眼眶里全是绿光,连鼻孔喷出的气都带着腐臭味。它没直接扑,而是低着头绕圈,爪子在地上划出七道深痕,每一步都踩在某种节奏上——不是野兽捕猎的本能,是被人编排好的步法。
陈账没动。
他左眼金光闪得厉害,视野边缘像被火烧过的纸边,一跳一跳地卷曲。颅骨里胀得快要炸开,太阳穴突突直跳,每一次心跳都像有根铁钎在里面搅。但他知道现在不能闭眼,也不能退。
闭眼,就看不见那些线了。
退后,脚下这块岩石就是阵眼之一,一旦移位,整片地脉的因果流转会立刻加速,到时候别说破局,连他自己都会被咒力反噬成干尸。
他咬了一下舌尖。
血腥味冲上来,脑子清醒了一瞬。
就在这一瞬,他把意识沉进灵目深处,像潜水的人憋住最后一口气,猛地扎向水底。
金线浮现。
比刚才更密、更乱,但不再是无序纠缠。他看见三条主脉从远处山头延伸而来,在他脚下的岩层交汇,形成一个倒三角的牵引结构,像三只手同时拽着一根绳子,要把什么东西从地底拔出来。而七条支脉则像锁链,缠在四周生灵的命门上,兔子、蛇、树根、溪水……全都被钉死在这个节奏里,它们头顶的倒计时不是随机,是随着主脉每七次跳动就减少一刻。
催命不是目的。
是计时。
用所有活物的寿元当沙漏,等到时间一到,整个阵法就会引爆,把他心神震碎,变成一具空壳。
“操。”他在心里骂了一句,“这不就是做假账?”
前世在齐天府记账的时候,最怕的就是这种“虚增流水、伪造周期”的勾当。表面看账目平衡,实则暗藏循环套利,只要找到那个不该出现的节点,就能让整套系统崩盘。
眼前这咒法也一样。
它靠的是节奏统一,三脉同步,七链共频。只要其中一条主脉的节拍被打乱,哪怕只差半拍,整个因果网都会误判流转顺序,施法者就得强行修正——那一瞬间,就是破绽。
可怎么打乱?
他不能碰实体,一碰就触发连锁反应;也不能抽灵力,这些生灵没欠过大圣什么,抽了等于自毁根基。唯一的办法,是干扰那条看不见的因果线本身。
他抬手摸向腰间。
铜钱串还在,贴着皮肤的那一面微微发烫。刚才在庙里它压过灵目胀痛,现在再试一次,说不定能稳住视线精度。
他一把扯下铜钱串,往额前一贴。
温热感立刻顺着眉心渗进去,像是有人拿暖布盖住了烧红的铁片。视野里的金光不再乱闪,线条清晰了些。他盯着左侧那条主脉,发现它的波动频率和其他两条略有不同——每七次心跳跳一次,但在第六次时会有轻微颤动,像是信号传输中的杂音。
就是它了。
这条脉的施术者控制力最弱,最容易被误导。
他右手握紧短刀,刀尖朝下,没有劈砍,而是在空中轻轻划了一道逆弧,模拟那条主脉提前半拍跳动的样子。动作极轻,几乎没带起风声,但在灵目视野中,那根金线却猛地一抖,仿佛接收到错误指令。
成了?
他不敢松劲。
身体还保持着出刀的姿势,左手死死按着铜钱串,右手指尖微微发麻。他知道这招根本破不了阵,只是往因果网里扔了个“错账”信号。真正的考验在后面——施法者会不会察觉异常?什么时候察觉?怎么修正?
如果对方够狠,可能直接舍弃这条脉,改由另外两条主脉强推;但如果对方贪心,想维持完整阵型,就必须回头修补这个漏洞。
那就得花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