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破庙顶上斜劈下来，照在陈账脸上，像拿刀片刮过眼皮。他没睁眼，也没动，只是左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铜钱串。
那三枚旧铜钱贴着皮肤，温的，纹路还微微发烫——不是现在烫，是每回靠近真相、或者靠近失控边缘时都会这样。
他记得昨夜梦里喊了句“该你还了”，醒来才发现自己攥着算盘挂饰，指节都泛白了。可现在不一样了。他能感觉到，那种被灵目反推着走的感觉淡了。以前一见负债值就忍不住想抽，像饿汉看见肉包子，根本控制不住；但现在，他开始觉得——这事能算。
得一笔一笔来。
他缓缓睁开眼，左瞳金光一闪即收，没再像从前那样炸出满室光浪。窝棚外有风掠过枯草，窸窣两声，一只山鼠从石缝钻出来，灰毛打结，瘸着一条后腿，头顶飘着一行小到几乎看不见的金文：【欠大圣护山符一道】——数值低得可怜，估摸着也就三天精气。
换作以前，他可能直接就吸了，反正也不多，补点体力罢了。可上次误触高债目标，一头野猪当场干瘪倒地，血都没流一滴，像被晒干的蘑菇。他知道，那不是收债，是杀生。
这次他没急。
先用意念锁住那串数字，脑子里过了一遍残篇里的口诀，又把铜钱串贴额前试了试温度。确认灵目稳定后，才轻轻抬手，掌心朝下虚按，模拟“结算”动作。
金光自左眼溢出一线，如针尖刺破水面，悄无声息扎进山鼠肩头。那小东西抖了抖，耳朵抽了一下，但没逃，也没死。三息后，陈账收手，掌心只微热，像刚搓完火石。
成了。
他低头看自己手掌，呼出一口气：“取三日精气，不伤根基——第八百次试验，达标。”
山鼠瘸着跑远了，连回头都没回。他没笑，也没得意，只是默默掏出算盘挂饰，在心里记了一笔：**小额负债，安全抽取阈值=0.3单位/秒，误差±0.05**。
这叫账式调控法，他自己起的名字。说白了就是拿数字说话，多少债，抽多少，不多不少，跟卖肉称秤一个道理。
接下来是第二轮。
他在墙角发现一团缠在碎骨上的藤蔓残丝，焦黑干枯，隐约还能看出曾是某种低阶藤妖的遗骸。头顶浮着【盗取大圣巡山令一次】，数值中等，约等于五百年修为积累。
这种最麻烦，不多不少，正好卡在“能抽但容易上头”的区间。
他坐正身子，深吸一口气，左手掐住自己右腕脉，防止灵目暴走时本能全开。然后闭眼默算：五百年÷二≈二百五十，留一半给它苟延残喘，也给自己练控力。
金光再闪。
这一次他放得更深，灵目通直接锁定对方灵核位置，像拿钩子钩住鱼鳃，稳稳扯出一股青灰色阴气。那残丝剧烈震颤，发出类似哭嚎的吱呀声，但他没停，也没加力，就维持那个节奏，整整十息。
然后——断。
金光收回，他猛地睁眼，掌心滚烫但未溃散，呼吸略重，却没乱。再看那团残丝，萎缩了一圈，但还没碎。
“五成，切断及时。”他低声自语，“误差不到一成，可以。”
第三轮最难。
他在地缝深处感应到一块腐魂碎片，巴掌大，漆黑如炭，不断蠕动，像是活物又像死物。头顶负债值跳得厉害：【吞食大圣镇狱碑文半卷】——八千九百年修为，纯纯的高危目标。
这种玩意儿碰一下都能引发连锁反吸，稍有不慎就是把自己填进去。
他没立刻动手，而是把铜钱串拆下来，一枚枚摆在身前，按大小排开，当作计量工具。大钱代表高债，小钱代表低债，中间那枚磨得最亮的，代表他自己。
“你欠得多，我不贪。”他盯着那块腐魂，语气平静，“我只取个利息，够练手就行。”
说完，他闭眼凝神，先把灵目压到最低档，只留一丝感知外放，像探路的蛇信。等确认腐魂无主动攻击意图后，才缓缓开启金光，速度比前两次慢了三倍。
金光触碰到腐魂瞬间，对方猛然膨胀，一股腥臭黑气扑面而来。他不动，右手死死按住算盘挂饰，左手掐自己大腿，靠痛感保持清醒。
灵目通疯狂报警，但他强行压制输出强度，只允许抽取0.1秒，随即立刻切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