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账盘坐在角落,腰间铜钱串贴着皮肤,温热未散。
他没睁眼,也没动,呼吸匀得像井底静水。刚才那套“账式调控法”练完,身体松了,脑子却紧着。灵目通压到最低档,感知像细线一样往外探,一寸寸扫过窝棚外三丈内的苔藓、碎石、断木。这是新养成的习惯——收完账,先清场。
左眼忽然一刺,不是痛,是种熟悉的滞涩感,像笔尖卡在账本格子里。他不动声色,指尖轻敲算盘挂饰三下:一下定神,两下调频,三下锁界。灵目通的扫描节奏立刻变了,从无序漫溢转成脉冲式跳动,每跳一次,视野就清晰一分。
百丈外,树冠层有片叶子落得慢了半拍。
他眼角微抽。那片叶子是死的,枯黄卷边,按理说早该飘下来,可它偏偏卡在藤蔓间晃了近一刻钟,风向也没变,不合常理。再往左三十步,地缝里渗出的雾气呈螺旋状上升,一圈叠一圈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搅动。最远那处在东北方,腐木堆后头,雾层厚度比别处多出一层,颜色也偏灰。
三处。
都不是活物气息,也不带敌意,连负债值都没浮出来——对方没动手,没念咒,甚至连看他的念头都压得死死的。但铜钱串刚才颤了三次,清清楚楚,这是他自己设的预警机制,只有在**多人同步锁定**时才会触发。
现在它又热了点。
陈账缓缓吐出一口气,在心里记了一笔:【异常热源×3,方位分布呈三角,活动轨迹规避我昨日行进路线】。这不是巧合。巡火司的人不会这么安静,道士余党更不会只看不动。这些人……是在等什么?
他没急着反击,也没开启全幅灵目。上次抽野猪那次,力道大了点,整片林子的活物都被惊退,血气反冲差点让他当场呕血。他知道,现在自己就像个刚学会使秤的贩子,能称斤两,但还撑不起大市面。真要硬碰,一不小心就得把自己搭进去。
风又来了,这次带着湿气,擦过耳廓时有点黏。他借着换气的瞬间,眼角余光扫过墙缝——那边正对着昨日瘴鬼逃走的方向。那东西顶着八百年债跑了,按理说早该被别的妖物撕了吞掉,可到现在都没动静。而眼下这股湿气,正是顺着那个方向飘来的。
他脑子里蹦出个念头:这些人,是不是跟着瘴鬼来的?误以为他是什么控魂驭鬼的主儿?
念头一起,手指就动了。他慢悠悠解下腰间一枚铜钱,是昨天用过的,边缘还沾着点干涸的绿烟渣。他拿拇指搓了搓,确认纹路清晰,然后手腕一抖,铜钱划出个小弧,啪地落进窝棚外五步远的枯井里。
声音不大,但在这种安静里,足够传出去五十步。
做完这个动作,他重新闭眼,呼吸拉长,体温一点点往下沉。粗布衣贴着背脊,慢慢变得和地砖一个温度。算盘挂饰缠上左腕,三枚铜钱靠在脉门上,随时能掐出倒计时。
他在等。
不到半盏茶功夫,树冠那片叶子落了,悄无声息。地缝里的雾停止旋转,恢复自然升腾。只有东北方那团灰雾,微微晃了下,像是有人踩断了根枯枝,又迅速静止。
没人去捡铜钱。
但他知道,他们看见了。
他没笑,也没睁眼,只是在心里补了条记录:【诱饵投放成功,监视方保持克制,行动模式偏向情报收集型】。这种人不贪小便宜,不冲动,说明背后有规矩,有组织。不是散修,也不是山野精怪。
天色渐暗,林子彻底哑了。连虫鸣都少了。他仍坐着,姿势没变,连睫毛都没抖一下。右眼眯着一条缝,透过墙角裂缝盯着外面。那里有段腐木线,横在破庙前三十步,是他白天用脚尖划出来的界。过了那条线,就是主动逼近。
他估摸着时间,大概戌时初刻。
四道影子出现在腐木线外。
没有脚步声,也不是走过来的,更像是从雾里慢慢显形。穿的都不是制式道袍,也没挂符牌,衣服颜色压得很低,灰褐为主,裹得严实。其中一人手里拎着根短杖,顶端嵌着块发暗的石头,时不时轻轻点地,像是在测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