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停下了,就站在那条线外,不进,也不退。
陈账的左手悄悄扣紧算盘挂饰。三颤机制又响了,这次是持续微震,像蚂蚁爬在皮肉底下。四个人,同步率极高,连呼吸节奏都差不多。
他本能想开灵目,强行读取负债值。只要一眼,就能知道他们欠了多少,值不值得动手。但手刚抬到一半,他就停住了。
不能乱来。
昨天抽瘴鬼那次,他只拿了三成,对方就差点崩解。要是现在贸然出手,万一这些人里有高债目标,吸多了,当场暴毙,那就不是试探,是宣战。他还没准备好打群架。
他把掌心贴回膝盖,压住冲动。账本上写得明白:**宁可少收一笔,也不能错杀一个**。这不是仁慈,是规矩。他现在不是猎户少年,也不是被追着跑的逃犯,他是执账人。规矩比力气重要。
他调整呼吸,让心跳降到最低,连眼皮都不眨。整个人像块埋进土里的旧铁,表面冷,内里稳。右眼那条缝始终开着,映着外面四个人影的轮廓。
他们也没动,就那么站着,像四根插在地里的桩子。短杖那人偶尔抬头,看一眼破庙屋顶,又低头看看手里的石头。其余三人分散站位,形成半包围,但距离控制得很好,既不让彼此脱离视线,又不会挤成一团。
陈账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这阵势,跟菜市场抢特价肉的队伍似的——都想占个好位置,又怕真动手伤了和气。
他没动,他们也不动。
夜越来越深,雾也浓了。破庙门口那片空地像是被盖了层灰布,连月光都透不进来。四个人影依旧立在腐木线外,连姿势都没换过。
他知道,他们在等他露破绽。等他焦躁,等他起身,等他忍不住先开口。只要他动一步,跨出这个窝棚,局面就由他们说了算。
但他不动。
他能等。
他从小在山里守陷阱长大,一坐就是半天。爹教他:“兔子急了才撞树,人急了才犯错。”现在他不是守兔子,是守局。谁先沉不住气,谁就输了。
右眼缝里,那四道影子终于有了变化。短杖那人微微侧头,跟旁边说了句什么,声音压得太低,听不清。接着,其中一人缓缓抬起手,做了个手势——三根手指并拢,往下一压。
暂停。
他们不走了。
陈账的指节在算盘挂饰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他知道,这一晚不会打起来。他们不是来拼命的,是来瞧热闹的。看他是不是真有本事,是不是值得拉拢,或者……值得除掉。
他缓缓合上右眼,整个人陷入更深的静止状态。呼吸几乎不可闻,体温与地砖齐平,连铜钱串的热度都降了下来。
外面四道影子依旧立着,像四座不会说话的碑。
风穿过破庙墙缝,吹起他额前一缕碎发,又缓缓落下。
他的右手,一直搭在左腕的算盘挂饰上,三枚铜钱安静地贴着脉门,像三颗待命的钉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