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账推开窝棚的门,草帘子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他没急着进去,先绕着棚子走了一圈,在东南、西北、正北三个角各埋下一枚铜钱,指尖在边缘划了个短符,黄铜片微微一震,渗入土里。这活儿是他回程时就想好的——那几个探子脚印虽然散了,可谁知道有没有漏网的耳朵贴在地上偷听?多一层防,少一分麻烦。
做完这些,他才掀帘进屋。
残妖蜷在角落的草席上,影子比昨天淡了不少,像是快烧尽的蜡烛,边缘不断有黑气逸出,丝丝缕缕飘向空中,又在半途被某种无形之力扯回。陈账皱眉,走到对面盘腿坐下,左手三枚铜钱串取下,轻轻放在膝头。
“又到了时候?”他问。
残妖没睁眼,声音沙哑:“子时未到,但它等不及了。”
陈账点头,没再多说。他抬起左手,按在对方额前。掌心一沉,灵目通悄然开启,视野里,残妖的魂体像一张破了洞的网,裂缝处不断往外漏着微光。他深吸一口气,默念《平账录》里那段反向流转的口诀,体内寿元如流水般被抽走,三年光阴化作温润灵流,顺着掌心缓缓注入。
残妖身体一颤,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鸣,像是野兽受伤后的呜咽,又像是压抑太久的释放。头顶那层灰蒙蒙的雾开始翻涌,隐约浮现出一道金纹,极细,却清晰可见。
陈账没停手。他知道这法子伤本,但今天不补,明天就得换地方住——残妖要是散了,他一个人守这破棚子,连个说话的都没有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屋外风声渐起,草帘子被吹得轻轻晃动。铜钱串在膝头微微发烫,像是在提醒他别贪多。他咬牙撑着,直到那金纹稳定下来,才缓缓收手,整个人往后一仰,靠在墙上喘气。
“你不必如此。”残妖终于睁眼,声音还是哑的,但多了点力气。
“我乐意。”陈账摆摆手,“你要是死了,谁教我‘反账斩’?”
残妖没笑,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慢慢坐直。“我能试个术法吗?”
“想炸山就出去。”
“不会惊动别人。”
两人起身,一前一后走出窝棚,来到后方十丈外的空地。这里早被陈账用兽血画了个敛息环阵,一圈暗红色的线条嵌在泥土里,踩上去有点粘脚。他退到边缘,靠一块石头站着,点了根自制的松油捻子叼嘴里,火光映着他半边脸。
残妖站在阵心,双掌缓缓抬起,黑雾从脚下升腾,缠绕手臂,凝成符印。他口中念的不是人言,也不是妖语,倒像是某种被碾碎又重组的音节,听着让人牙酸。随着最后一个音落下,他双手猛然合十,再向外一推——
一头虚影巨兽凭空出现,形似狼,却生三首,眼眶里跳动着幽蓝火焰。它仰天一吼,没出声,可地面猛地一震,前方山岩“咔”地裂开三道深缝,碎石滚落,尘土扬起半人高,又被敛息阵压了回去,没传出多远。
陈账吐掉烟头,点点头:“行,够劲。”
残妖收回术法,身形晃了晃,但没倒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五指张开又握紧,嗓子里挤出一句:“比之前强了三倍不止。”
“那你现在能劈开一座山吗?”
“劈不开,但能震塌半面坡。”
“够用了。”陈账拍拍裤子站起来,“以后别在棚子里练,我怕你一个收不住,把咱们睡觉的地给炸没了。”
残妖没接话,沉默片刻,忽然单膝跪地,手掌按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