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窝棚外的风还带着夜里的湿气。陈账蹲在门口,手指插进土里摸了摸埋铜钱的位置——东南角那枚还在震,西北和正北的也稳,阵法没破。他松了口气,把草帘子掀开一条缝:“能走了。”
残妖已经站在坡顶,黑雾缠着手臂缓缓收拢,像是在试力气。听见声音,他回头看了眼:“你昨晚耗得太多,真不用歇?”
“歇够了。”陈账拎起蓑衣往肩上一甩,“再不走,等太阳晒干毒瘴,好东西早被虫子啃完了。”
两人顺着断脊坡边缘往下走,避开主谷道。那条路看着平坦,实则夜里常有铁背熊群巡行,踩一脚都能陷进腐肉泥里。他们选的是西面岩线,坡陡石滑,但胜在干净。
走到半山腰,陈账忽然停步。敛息环阵边缘的兽血符线断了一角,泥土翻起,像是有东西蹭过。他蹲下扒拉两下,指尖捻出点灰白粉末——是低阶影鼠的爪屑,这种玩意儿胆小如豆,敢靠近窝棚,说明昨夜不止它一个在盯梢。
“不是冲我们来的。”残妖扫了眼四周,“是闻着魂气来的。”
陈账没接话,只把铜钱串从腰间解下,在断裂处轻轻一贴。黄铜片微颤,嗡了一声,随即恢复平静。“防侦测还在,没人能长留。”他站起身拍手,“走吧,趁它们还没换班。”
进了幽林泽深处,林子立刻变了样。树皮泛青,枝叶低垂,地上铺着一层软腐的苔藓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陈账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,倒出几粒黑色药丸含嘴里——驱瘴丸,他自己配的,吃多了舌头会麻,但总比中毒强。
残妖走在前头探路,黑雾在他脚下凝成薄甲,每踏一步都压住地气波动。转过一片石壁时,他忽然抬手示意停下。岩缝深处,一块赤红如血的石头嵌在石心,表面浮着淡淡热气。
“赤鳞石。”他低声说,“炼器的好料,能抗三昧真火。”
陈账眯眼看了看:“有机关没?”
“有。”残妖伸手虚划一圈,“地脉毒瘴封着,碰一下就喷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抬掌拍向侧壁,黑雾涌出,凝成一只巨爪直插岩缝。轰的一声,石屑飞溅,黑雾炸开一团浓烟,紧接着一股墨绿色毒瘴喷涌而出,腐蚀得岩石滋滋作响。
残妖不退反进,借着爆炸气流猛冲上前,一把抠出赤鳞石,翻身滚回安全区。毒瘴撞上他留下的残影,把地面蚀出几个坑。
“拿稳了?”陈账问。
“拿住了。”
“下次别这么莽。”陈账递过去一块粗布,“包上,这玩意儿沾皮肤会烧经脉。”
另一边溪边,寒髓草长在阴湿石缝里,叶片冰蓝,根须泛银。陈账蹲下刚挖出第一株,水底忽然掠过三道黑影。他反应极快,抄起腰间铜钱串甩手掷出,铛铛两声砸中悬石,碎石滚落逼得影蜥扑空入水。
这畜生尾部带钩,专锁人脚踝,一缠就死。三只接连跃起,陈账却不硬拼,从怀里抓出一把灰粉撒向空中。那是他用雷阳草灰混狼粪做的驱妖粉,遇风即燃,一股刺鼻味弥漫开来。
影蜥抽搐着后退,眼睛发红,显然受不了这味道。陈账趁机连挖两株,塞进药袋,顺手点燃松油捻子扔进溪边枯藤堆。火光一起,烟雾升腾,三只影蜥终于掉头钻进密林。
汇合时两人清点收获:赤鳞石一块、寒髓草三株、铁骨藤一段、阴纹土一小袋。陈账把东西分装两个包袱,自己背重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