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”张天说,“纺织厂一千多工人,家家都要过年货。鸡蛋,肉,油,这些都是硬通货。你帮我打听,谁要,要多少,什么时候要。打听清楚了,我来供货。”
陈志文明白了。这就是个中间人,不干活,只牵线。
“天哥,这……这能行吗?”
“能行。”张天肯定道,“赵胖子是采购,他能安排你进厂,就能罩着你。你在厂里,嘴甜点,勤快点,多交朋友。朋友多了,消息就多,生意就好做。”
陈志文点点头,心里有了谱。
“天哥,那我的工资……”
“一个月六十,月初发。”张天说,“但有个前提,嘴要严。咱们做的事,不能跟任何人说,包括你爹娘。”
“我懂。”陈志文郑重地点头。
到了县城,张天把陈志文送到纺织厂门口,看着他进了厂,这才赶着驴车去了农贸市场。
他得补货。明天要给纺织厂送货,鸡蛋、猪肉、花生油,都得准备。
鸡蛋好办,王德发那儿有。猪肉和油,得找赵大山。
农贸市场里,赵大山正在摊位上切肉,看见张天,忙放下刀,迎上来。
“张同志,您可来了!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小舅子那儿,又搞到一百斤油,您还要不?”
“要。”张天说,“猪肉呢?”
“猪肉也有,刚杀的,新鲜。”赵大山指着摊子上的半扇猪肉,“您要多少?”
“一百斤。”张天说,“连油一起,明天下午送到纺织厂门口。”
“纺织厂?”赵大山眼睛一亮,“行!我准时送到!”
谈妥了货,张天又去找王德发。五百斤鸡蛋,明天下午也要送到。
一圈转下来,天已经黑了。张天赶着驴车往家走,脑子里盘算着明天的生意。
鸡蛋五百斤,成本三百二十五块,卖四百七十五块,赚一百五。
猪肉一百斤,成本一百块,卖一百二十块,赚二十。
油五十斤,成本六十块,卖六十块,不赚不赔。
加起来,毛利一百七十块。
加上昨天赚的三百,两天四百七。
张天心里踏实了。照这个速度,一个月能挣六七千,一年就是七八万。
七八万,在1980年,是天文数字。但张天知道,这还不够。
他要的,是百万,千万,甚至更多。
回到村里,天已黑透。张天把驴车赶进院,拴好,正要进屋,忽然听见墙外有动静。
很轻,像是有人踩雪的声音。
他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。
声音又没了。
张天皱起眉头。这两天,他总觉得有人盯着他。是错觉,还是真的?
他走到院墙边,往外看。外面黑漆漆的,只有雪地反射着惨白的光。
没有人。
但他看见了脚印。一串新鲜的脚印,从院墙根一直延伸到村西头。
又是这串脚印。
张天心里一沉。这不是错觉,真的有人在盯梢。
是谁?
他想起昨天在驴棚撞见的那个黑影,想起那串慌乱的脚印。
是同一个人。
张天握紧了拳头。他必须搞清楚这个人是谁,想干什么。
但今晚不行。天太黑,雪太大,追出去也找不到人。
他转身回了屋,闩好门。
李秀兰已经做好了饭,白菜炖粉条,玉米面窝头。张德厚还没回来,说是去公社找王志国,还没谈完。
“天儿,先吃吧。”李秀兰盛了碗饭。
“等爹回来一起吃。”张天在炕沿坐下,脑子里还在想那串脚印。
“你爹说了,不用等。”李秀兰把碗推到他面前,“快吃,吃完早点睡,明天还得早起。”
张天不再坚持,端起碗吃饭。但吃得心不在焉,脑子里全是那串脚印。
吃完饭,张天帮母亲收拾了碗筷,又等了会儿,张德厚还是没回来。他实在困了,就回了自己屋。
躺在炕上,他睁着眼睛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风声,雪落声,偶尔有狗叫。
没有别的声音。
但他知道,那个人还在。就在墙外,在暗处,盯着他。
张天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冷静。
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既然躲不掉,那就正面迎战。
他倒要看看,是谁在背后搞鬼。
村西头,王建军家。
王建军趴在炕上,眼睛盯着窗外。他在等,等张天屋里的灯熄灭。
今天下午,他偷偷跟着张天去了县城,看见他进了纺织厂,见了赵胖子,又去了农贸市场,见了赵大山和王德发。
他都记下来了。时间,地点,人物,清清楚楚。
他还看见张天给了赵胖子一沓钱,至少二十块。
王建军舔了舔嘴唇。二十块,就这么轻易给出去了。张天到底赚了多少钱?
他必须搞清楚。
灯灭了。
王建军翻身下炕,轻手轻脚地出了门。雪还在下,正好掩盖脚步声。
他溜到张家院墙外,趴在地上,透过墙缝往里看。
屋里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他听见了声音——很轻的鼾声。张天睡着了。
王建军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雪,嘴角浮起一丝狐狸笑。
明天,他还要跟。
总有一天,他能抓住张天的把柄。
到时候,要么分一杯羹,要么……别想好过。
他王建军,要做人上人。
谁挡他的路,谁就得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