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的店，开在市中心最繁华的解放路。店面不大，但装修得精致：白墙，原木货架，玻璃柜台。柜台里，整整齐齐摆着真空烧鸡、精品腊肉、酱鸭、风干鸡。墙上挂着介绍：散养鸡，黑猪肉，古法工艺，无添加。价格明码标价，绝不还价。
开业第一天，人山人海。有的是好奇，有的是慕名，有的是尝过味道回头再买。一天下来，营业额突破一千块。
县城的店，开在县委旁边，生意同样火爆。
专卖店的模式，很快引起了轰动。原来，食品还可以这样卖？不还价，不吆喝，就安安静静摆在柜台里，爱买不买。可偏偏，越是这样，买的人越多。
因为，这代表着品质，代表着信誉，代表着“高端”。
建军牌的降价策略，在张家村的新产品和专卖店面前，显得苍白无力。
你便宜？是，你便宜。但你那是饲料鸡，是普通猪肉，是机器量产。我贵？是，我贵。但我这是散养的，是黑猪肉，是古法手工。吃的不是肉，是品味，是健康，是面子。
有钱人，单位领导，送礼的，要的就是这个。
建军厂的销量，又开始下滑了。这次，下滑得更厉害。因为，连普通老百姓，也开始攒钱，想尝尝张家村的酱鸭和风干鸡是什么味儿。
“妈的！”刘建军在办公室里，把报表摔在地上，“张天这小子，太他妈狡猾了！不降价，反而涨价！还开什么专卖店！他这是要把老子往死里逼！”
“刘主任，”手下小心翼翼地说，“咱们……咱们也开专卖店吧？”
“开个屁！”刘建军骂道，“咱们的产品，一块二一斤，开专卖店？谁去？还不够房租钱！”
“那……那咱们也做高端？”
“做高端？说的容易！”刘建军红着眼睛，“技术呢？设备呢？原料呢？钱呢？老子现在降价都快降破产了，哪有钱做高端？”
手下不说话了。办公室里一片死寂。
刘建军瘫在椅子上，看着窗外的夕阳，心里一片绝望。
他以为，打价格战，能把张天拖垮。没想到，张天根本不接招，反而另辟蹊径，做更高端的产品，开更高端的店。这就像两个拳手打架，他拼了命出拳，对方却根本不跟他打，而是转身去练更高级的武功。
这还怎么打？
“主任，”手下小声说，“我听说，张天在搞火腿和香肚，要半年才能出。咱们……咱们要不要也搞？”
“搞？”刘建军苦笑，“半年？老子能撑半年吗？现在厂里，一天亏五百块。再撑一个月，就得关门。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？”
刘建军闭上眼睛，良久，睁开，眼里闪过一丝狠色。
“举报。”他说。
“举报？”
“对。”刘建军说，“举报张家村的食品，卫生不合格，添加剂超标，以次充好。让工商局，卫生局，去查。查一次不行，就查两次。查两次不行，就查三次。查到他停产，查到他倒闭！”
“这……这能行吗？”
“怎么不行？”刘建军冷笑，“他张天再牛，也是个农民。在县里，老子有的是关系。工商局马科长，卫生局李局长，都是老子的人。让他们去查，一查一个准。只要查出来一点问题，就能让他停业整顿。整顿三个月，他就完了。”
“高！”手下竖起大拇指，“主任，这招高！”
“去吧。”刘建军摆摆手，“该打点的打点，该请客的请客。钱，从我这儿出。一定要把张天，给老子整死！”
“是！”
手下走了。刘建军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，看着窗外的夜色，脸上露出狰狞的笑。
张天，你不仁，别怪我不义。
价格战打不过你，我就玩阴的。
看谁玩得过谁。
张家村，指挥部。
张天正在看专卖店的销售报表。省城店，日均营业额一千二。县城店，日均营业额八百。加上单位订单，食品加工厂这个月的销售额，预计能突破五万块。净利润，至少两万。
万元户的目标，越来越近了。
“天哥。”
王建军走进来，脸色凝重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打听到，刘建军在活动，要举报咱们。”王建军说。
“举报？”张天放下报表，“举报什么？”
“举报咱们的食品，卫生不合格，添加剂超标，以次充好。”王建军说，“他已经找了工商局马科长，卫生局李局长。这两天，可能就会来查。”
张天笑了。果然，刘建军黔驴技穷，开始玩阴的了。
“让他们查。”张天说，“咱们的车间，是按照省食品工业研究所的标准建的，比国营厂还正规。卫生，每天消毒，工人穿工作服，戴帽子口罩。添加剂，咱们根本不用。原料，都是最好的。他们查不出问题。”
“可是……万一他们硬找茬呢？”王建军担心。
“硬找茬？”张天冷笑，“那就陪他们玩玩。你去准备点东西。”
“啥东西？”
“照相机。”张天说，“他们来查的时候，全程拍照。他们怎么说，怎么查，怎么取样，都拍下来。特别是马科长和李局长，多拍几张特写。拍清楚了，回头有用。”
“拍照干啥？”
“留证据。”张天说，“他们要是规规矩矩查，咱们配合。要是故意找茬，咱们就把照片送到省里，送到报社。让全省人民看看，某些干部是怎么欺负农民企业的。”
“高！”王建军眼睛一亮，“天哥，你这招，绝了！”
“去吧。”张天摆摆手，“相机我去省城买。你盯着点，他们一来，马上通知我。”
“行！”
王建军走了。张天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的月光，眼神冰冷。
刘建军，既然你要玩阴的，那我就陪你玩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