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锈色的光斑在雪原的尽头乍看,仿佛有看不见的存在用匕首刺穿了地平线。
黑泥般的混沌从裂痕中喷涌而出,这些黏稠物质里浮动的斑斓色彩令人作呕——血锈红与尸青交织的血管纹路,腐肉般的紫褐色在肌理间渗透,更有类似感染者脓液的黄绿色脓疱此起彼伏地爆裂。
在黑泥翻涌的中心,一道完美无缺的圆正在成型。惨白色光晕沿着圆周规律脉动,如同某种巨型生物的复眼瞳孔。
岳霆瞪大双眼,努力阻止自己本能地移开视线。
没错——仅仅只是看了一眼,年轻的将军就感觉到了自己双眼被灼伤。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伤害,而是某种近乎让自己呕吐的感觉——他看见无数细小的肉芽在光晕边缘蠕动,每道纹路都在演绎着违背几何学的生长方式。
北方雪原开始塌陷。不是物理层面的崩塌,而是空间本身像被蛀空的苹果般向内萎缩。岳霆看见最近的坍缩体突然静止,它们的甲壳表面浮现出与天空如出一辙的惨白纹路。
“你——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了什么?!”
岳霆猛地拽住萨卡兹的衣领,腰间剑锋瞬间出鞘抵在对方咽喉,“整个泰拉的力量集中于此,然后被你当成了诱导邪魔成型的棋子和诱饵?雷古勒斯·哈维,你——!”
岳霆忽然不说话了,甚至感觉到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,但他依旧用愤怒的目光看向面前的黑袍萨卡兹,仿佛要用自己的眼神去拷问眼前这位策划了一切之人。
“你太激动了,冷静点。”
伴随着萨卡兹的话语,岳霆感觉到自己不知为何真的冷静了不少——尽管这根本就毫无理由也不是自己的本意。他看见眼前的萨卡兹缓缓推开了架在脖子上的剑,随即摇了摇头。
“至于棋子?……恕我直言,你们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雷维推开岳霆,随即抬起手来,将后者的视线转向远处:“看清楚了,困扰了你们成百上千年的邪魔,不过只是‘祂’皮肤上的碎屑。你们牺牲无数研究的情报,在祂眼里就像蚂蚁观察人类——”
岳霆几乎在一瞬间陷入了绝望。
从本能上,他不太敢相信眼前萨卡兹口中的话语——但后者确实没有必要骗自己。但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……
年轻的大炎将军感觉到自己的拳头捏紧,而呼吸也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手扼住了。
“千百年来,你们始终在棋盘上挣扎。”
雷维的声音适时响起,将岳霆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之中:“但今天……我们要把棋盘掀翻。”
(……?!)
思考完全跟不上眼前萨卡兹的言语,但岳霆却听见了什么——那是属于高速战舰的轰鸣声,但此时却出现在天空。而几乎在同一时间,六艘浮空战舰破开撕开了封锁天空的重重乌云,在苍穹之上显现出利剑般的身姿。
年轻的大炎将军喉头滚动着,他听说过伦蒂尼姆之战中属于萨卡兹的空天战舰,但实际见到的震撼感还是让他大吃一惊。
“这就是……你的准备?”
岳霆的声音有些沙哑,仿佛喃喃自语,但黑袍的萨卡兹却只淡淡地开口。
“——看仔细。”
是的,已经不用萨卡兹继续提醒,岳霆也已经看到了。
属于大炎禁军的玄甲、属于卡西米尔银枪天马的骑枪、属于萨尔贡长生军的旗帜、还有莱塔尼亚的金律铁卫、乌萨斯的百战先锋、米诺斯的神殿英雄……
岳霆看明白了。
与这些集合了近乎各国全部的精锐相比,现在地面上驻守的部队确实仅仅只能叫做“军队”,如果那些人才能称得上是棋子的话,那么自己的部队……确实也只配是炮灰而已。
“这是泰拉诸国的准备,也是泰拉对于文明之敌考验交出的答卷……当然,我也为你们准备了一些东西。”
随着雷维声音一起出现的,是天空之中哪个山岳般的黑影。
即便是高速战舰,在那巨型的构造体面前也变得渺小——那是一座浮在天空的移动城市,城市底部密集的源石反应堆那些幽蓝的光点如同倒悬的星河,随后八边形金属模块组成的庞然基座碾碎云涡,整座城市下降时带起低频轰鸣,连雪原上的晶簇都在共振中战栗。
岳霆的剑当啷一声掉在雪地里。
“启明星(Phospherus)——这座移动城市早在很久以前就作为要塞化进行改造,而现在,所有平民也已经疏散完成。”
雷维看向身边年轻的大炎将军。
“我将它托付给你们——让它成为对抗邪魔的最后防线,愿它能如天际的启明星,指引所有英魂的归途。”
黑袍的萨卡兹越过岳霆向前走去,双眼直视远方蠕动的混沌。
“……现在,轮到我们的猎物来体会被捕食的恐惧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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