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睁开眼,看到的是褪色的木梁和青灰色的瓦片。
不是医院白色的天花板。
头痛欲裂,像有人用凿子在敲打我的太阳穴。
我试图抬手,手臂沉重得仿佛灌了铅。
视线逐渐清晰——这是一间简陋的房间,土坯墙,纸糊的窗户破了几个洞,透进几缕阳光。
空气中有霉味、草药味,还有一种陌生的、难以形容的气味。
我躺在硬板床上,盖着打补丁的麻布被子。
“少爷!您醒了!”
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。
我艰难地转动脖颈,看见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少年扑到床边。
他约莫十五六岁,面黄肌瘦,头发用布条胡乱扎着。
少爷?
“水...”我发出嘶哑的声音。
少年慌忙起身,从粗陶壶里倒了一碗水,小心地扶我起来。
水是温的,有股土腥味,但流过喉咙时,我感觉自己活过来了。
“这是哪里?”我听见自己问,声音陌生。
少年愣住了:“少爷,这是咱们家啊。您...您不记得了?”
家?
我环顾四周。
不到十平米的房间,除了一张床、一张破桌、两个木箱,再无他物。
墙角堆着柴火,屋顶有漏雨的痕迹。
这比我研究生宿舍还要简陋。
“我叫什么名字?”我听见自己又问。
少年的眼眶红了:“少爷,您别吓我。您是林枫啊,陇西李氏之后,咱们老爷是已故的安西都护李孝林...”
李孝林?林枫?
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——不,不是我的记忆。
是另一个林枫的记忆。
这个身体的主人,十七岁,大唐陇西李氏的旁支子弟。
他的父亲李孝林曾任安西都护,三年前卷入一场莫须有的谋反案,被削职流放,病死在路上。
家产抄没,只剩下长安城西这间祖宅,以及一个老仆和一个书童——就是眼前这个少年,名叫平安。
而我,林枫,三天前在西市被人打了闷棍,抢走了最后一点铜钱,昏迷至今。
不,不对。
我不是这个林枫。
我是另一个林枫,来自一千四百年后,28岁,历史系研究生,刚刚完成毕业论文,在回宿舍的路上被车
记忆混乱地交织在一起。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这是一双少年的手,虽然瘦弱,但没有茧,显然是没干过重活的读书人的手。
不是那双敲了七年键盘、长了薄茧的手。
“镜子。”我嘶哑地说。
平安犹豫了一下,从木箱里翻出一面模糊的铜镜。
镜中的人,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,脸色苍白,额头缠着渗血的布条。
眉目清秀,有几分书卷气,与我本人有七八分相似,但更年轻,更瘦弱。
“今天是什么年份?”我问。
“显庆四年啊,少爷。”
显庆四年,公元659年。
唐高宗李治在位,武则天已经入宫九年,还未称帝,但权力日益增长。
这是我论文中重点分析的时期——府兵制开始出现崩坏征兆,均田制难以为继,关陇集团与山东士族的矛盾,皇室与外戚的斗争...
我真穿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