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块粗麦饼,我和平安一人一半。
饼很硬,嚼在嘴里像木屑,但我吃得很仔细,连掉在手上的渣都舔干净了。
饥饿是最好的调味品,这句话在一千四百年后和现在一样真实。
“说说看,打我的是什么人。”我吃完最后一口,看向平安。
平安缩了缩脖子,声音很小..
“是...是西市那帮泼皮。领头的外号‘黑三’,脸上有块疤,是这一带的混混头子。他们专挑落单的、看起来好欺负的下手。”
“他们知道我身份吗?”
“应该...应该不知道吧。”平安不确定地说。
“少爷那天穿着旧衣服,和普通读书人没两样。他们大概就是看您一个人,又瘦弱...”
我点点头。
看来不是针对性的仇杀,只是普通的抢劫。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。
“福伯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往常的话,申时左右。”平安看了看窗外的日头。
“现在大概未时三刻,应该快了。”
我还有大约一个时辰的时间思考。
首先,生存。
这个身体虚弱,营养不良,额头上的伤需要换药。
屋里弥漫的草药味,应该是平安给我敷的草药。得确认伤口有没有感染。
“帮我换药。”我说。
平安手忙脚乱地拿来一个破陶罐,里面是捣碎的草药,颜色暗绿,气味刺鼻。
他小心地解开我额头浸血的布条,我看到他眼神里的恐惧——伤口可能不小。
“有镜子吗?清楚一点的。”
平安摇头:“只有那一面铜镜,还是夫人留下的...”
夫人,就是这个身体的母亲,三年前病逝了。
“去打盆清水来。”
清水端来,我低头看水中的倒影。
额头上方一道寸许长的伤口,边缘红肿,但没有化脓的迹象。
平安敷的草药虽然粗糙,似乎有些止血消炎的作用。
“这是什么药?”
“是...是墙角的车前草,福伯说能止血。”平安小声说。
车前草,确实有清热解毒、利尿止血的功效。
古人虽然不知道药理,但经验是宝贵的。
“敷上吧,包扎得紧一些。”
重新包扎后,头痛似乎缓解了一些。
我靠在床头,开始整理这个身体的记忆。
林枫,十七岁,陇西李氏旁支。
祖父李孝恭是唐高祖的堂侄,开国功臣,但到父亲李孝林这一代已经没落。
父亲最高做到安西都护府长史,后升任安西都护,但那是远离长安的边陲职位。
三年前,父亲被卷入一桩“谋反案”。
案件很模糊,记忆里只有“与废太子李忠有旧”
“书信往来”等零星信息。
李忠是唐高宗长子,被武则天陷害废黜,后又被赐死。
牵连甚广。
父亲被流放岭南,病死在路上。
家产抄没,只留下这间祖宅——因为祖父的功勋,宅邸被特许保留,但值钱的东西早就被抄走了。
母亲忧思成疾,去年冬天去世。
现在,这个家里只剩下我(或者说这个身体的主人和我)、老仆李福(福伯)、书童平安。
没有钱,没有粮食,没有谋生技能。
哦,有一个:读书。
原主读过四书五经,会写诗作赋,字写得不错。
但在唐朝,尤其是高宗时期,读书人太多,而科举名额太少。
没有门第、没有人脉、没有钱财打点,想通过科举出头,难如登天。
何况,父亲是“罪臣”,政治上不干净,我连参加科举的资格都可能被剥夺。
真是绝境。
但我不是那个只知道死读书的原主。
我是林枫,历史系研究生,熟知这个时代的历史走向,知道未来几十年的重大事件,了解这个社会的运行规则。
我还有一千四百年后的知识。
虽然那些知识大多无法直接变现——我造不出枪炮,做不出电动机,不会炼钢,不懂医术......
但我懂历史,懂人心,懂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的未来。
这就是我最大的金手指。
“平安,家里还有什么能卖的东西吗?”
平安脸色一白:“少爷,能卖的都卖了...现在就剩下这床被子、几件旧衣服、您那些书...”
“书不能卖。”我打断他。
那是这个身体最后的体面,也是我了解这个时代的窗口。
“对了...”平安犹豫了一下。
“厨房还有半袋盐,大概两斤。还有...还有夫人留下的一个银簪子,福伯说这是最后的念想,再难也不能卖...”
银簪子。盐。
我眼睛一亮。
“盐是什么盐?”
“就是...粗盐啊,从盐铺买的。”平安不解。
“拿来我看看。”
平安很快拿来一个小布袋。
我打开,里面是灰白色的晶体,颗粒粗大,夹杂着黑色的杂质。
我捏起一点尝了尝——咸,很咸,但带着苦味和涩味,这是氯化镁、氯化钙等杂质的味道。
这是唐代最常见的粗盐,价格不菲。
长安不产盐,盐都是从河东、河北的盐池运来,经过官府专卖,价格很高。
这两斤盐,如果卖掉,大概能换一石(约合现在六十公斤)糙米,够三个人吃一个月。
但我不打算卖。
“平安,家里有炭吗?”
“有...有一点,是平时烧水用的。”
“生火,烧一锅开水。再找一个陶盆,要干净的。”
平安虽然困惑,但还是照做了。
我在床上躺了太久,需要活动。
我小心地起身,一阵眩晕袭来,扶着墙才站稳。
这个身体太虚弱了。我得尽快补充营养。
走到院子,这是一个很小的天井,不到十平方米。
墙角堆着柴火,有一口井。
长安城大部分地区都有地下水,这口井是祖宅留下来的,水质尚可。
厨房是搭在院子一侧的草棚,土灶,铁锅已经生锈。
平安正在生火,浓烟呛得他直咳嗽。
我坐在井边的石墩上,开始思考。
粗盐提纯。
这是我想到的第一个能快速变现的技能。
原理很简单:粗盐溶于水,过滤掉不溶杂质,然后加热蒸发,得到较纯的氯化钠。
唐朝人也会煮盐,但那是从卤水中直接煮,得到的还是粗盐。
他们不知道通过溶解-过滤-蒸发来提纯。
这个技术门槛极低,只需要水、火、容器和一点耐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