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我不能直接卖提纯后的盐——盐是官府专卖,私盐是重罪。
我需要一个更安全的方式。
“少爷,水开了。”平安喊道。
“拿陶盆来。”
我把粗盐倒进陶盆,加入开水,搅拌。盐溶解,黑色的泥沙杂质沉底。
等水稍凉,我把上层的清液小心地倒入另一个陶盆,底部的杂质倒掉。
然后,把这个陶盆放在灶上小火加热。
平安好奇地看着:“少爷,您这是...”
“制盐。”
“盐?可这就是盐啊...”平安更困惑了。
我没有解释,专注地看着陶盆里的水。
水汽蒸腾,水面逐渐下降,盆底开始出现白色的结晶。
一个时辰后,水全部蒸干,盆底铺着一层洁白的、颗粒均匀的晶体。
我用手指蘸了一点尝了尝。
咸,纯粹的咸,没有苦味和涩味。
成了。
“平安,尝尝。”
平安小心翼翼地尝了一点,眼睛瞪大:“这...这是盐?怎么这么白?还不苦?”
“这叫细盐。”我说。
“比粗盐好得多。”
“少爷,您怎么会...”平安看我的眼神,像看陌生人。
“从书上看来的。”我敷衍道。
原主确实有很多杂书,包括一些炼丹、方技类的。
“您要用这个卖钱?可是私盐...”
“不卖盐。”我摇头,“我们卖别的。”
“卖什么?”
我看向那根银簪子。
平安已经拿来了,是一根很简单的簪子,银子成色一般,做工粗糙,大概值几百文钱。
“平安,长安西市,最多的是什么人?”
“商人啊,胡商最多,还有各色手艺人...”
“这些人,最需要什么?”
平安想了想:“赚钱?”
“对,赚钱。那什么生意最赚钱?”
“珠宝?丝绸?香料?”
“那些都需要本钱。”我说。
“有一种生意,本钱小,利润高,而且人人都需要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吃。”
平安愣住了。
“西市商贾云集,胡人汉人,来来往往。他们总要吃饭。长安的饭馆食铺多,但做来做去就那几样。如果我们能做出别人做不出来的味道...”
“您是说,用这个盐做菜?”平安似乎明白了。
“不止。”我笑了。
“你去拿一点粗盐来,再拿一块今天买的饼。”
对比实验,是最有说服力的。
当平安用粗盐和细盐分别蘸饼吃,然后露出震惊的表情时,我知道,这条路可行。
“少爷,这细盐...太好吃了!如果做饭用这个,菜肯定好吃十倍!”
“所以,我们不卖盐,我们卖用细盐做的食物。”我说。
“但做什么,需要想想。”
正说着,院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一个佝偻的身影走进来,穿着打补丁的灰衣,满脸疲惫,正是老仆福伯。
他看到我站在院子里,先是一愣,然后眼眶红了:“少爷!您醒了!您终于醒了!”
他踉跄着走过来,想跪下行礼,我赶紧扶住。
“福伯,不必多礼。”
“少爷,老奴没用...今天在东市转了一天,没人愿意雇我这样的老头子...”福伯声音哽咽。
“就挣了五文钱,买了两个饼...”
他从怀里掏出两个黑乎乎的粗麦饼,用布包着,还带着体温。
我的鼻子有点酸。
这个老人,五十多岁了,本该安享晚年,却要为了一口吃的奔波。
而这个家的少爷,十七岁了,还等着别人养活。
“福伯,以后不用去了。”我说。
福伯脸色一变:“少爷,您可不能这么说!老奴就是累死,也不能让您饿着!您是李家最后的血脉,老爷临终前嘱咐我...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我打断他,扶他坐下。
“以后,我养活你们。”
福伯和平安都愣住了。
我拿起那根银簪子:“福伯,这簪子,能当多少钱?”
“这...这是夫人留下的...”福伯颤声说。
“我知道。但现在,我们需要本钱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娘亲如果知道我们用这簪子让一家人活下去,不会怪我们的。”
福伯沉默了很久,终于点头:“去西市的当铺,大概能当五百文。”
“好。明天一早,我们去当铺。”我说。
“然后,我们去西市,看看能做什么生意。”
“少爷,您身体还没好...”平安担心地说。
“死不了。”我摸了摸额头的布条,疼痛让我清醒。
“饿比伤更难受。”
夕阳西下,长安城的暮鼓响起。那是坊市关闭的信号。
我站在小院里,听着远处的鼓声,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。
一千四百年前的长安,我来了。
虽然开局是地狱模式,但至少,我还活着。
而且,我有了一袋细盐,一根银簪子,和两个愿意跟着我的人。
还有,一千四百年的知识。
够了。
足够我从这个破旧的小院起步,在这个伟大的时代,找到一条活路。
“平安,烧水,我要洗澡。”
“福伯,把被子晒晒,有霉味了。”
“明天,我们去西市。”
我转身回屋,步伐比刚才稳了一些。
第一步,活下去。
第二步,活得好。
第三步...
我想起史书上那些熟悉的名字:李治,武则天,狄仁杰,裴行俭,还有...那些皇子公主。
这个世界,我来了。
而且,我不打算只做一个旁观者。
但那是以后的事。
现在,我需要一个木桶,一些热水,洗掉这一身的血污和颓唐。
然后,好好规划明天。
明天,长安西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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