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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当铺与算筹(1 / 2)

第二天清晨,我被坊门开启的鼓声吵醒。

唐朝实行严格的宵禁制度,日出开坊门,日落擂鼓闭门。

我住在长安西边的崇化坊,离西市只有一坊之隔,算是平民区。

睁开眼,看到褪色的帐顶,有片刻恍惚。

昨晚的记忆涌上来——车祸,医院,然后是这个陌生的世界。

不是梦,头痛和饥饿感都太真实。我真的在唐朝,在显庆四年的长安。

起床时,身体比昨天好了一些,虽然还是虚弱。

平安已经烧好了热水,福伯在院子里劈柴。

晨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来,灰尘在光柱中飞舞。

“少爷,您再歇歇吧。”平安端来一碗稀粥——真的是稀粥,能照见人影。

“都吃过了吗?”

“我和福伯吃过了。”平安低头。

我看了看锅里,剩下的米汤大概只够半碗。

这个家里,所有的好东西都先紧着我。

原主大概习惯了这种优待,心安理得,但我不行。

“以后做饭,做够三个人的量,一起吃。”我说。

平安惊讶地看着我。

“去吧,把福伯叫来,我有话说。”

三人坐在院子的石桌旁——如果那能叫石桌的话,其实就是一块平整的大石头。

“福伯,平安,从今天起,我们三人就是一家人。”我开口。

“没有主仆,只有老幼。我年轻,有力气,理当承担更多。你们不用事事让着我,更不用自己饿肚子。”

福伯慌忙要跪下:“少爷,这可使不得!主仆有别...”

“现在没有少爷了。”我扶住他。

“叫我林枫,或者小枫。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,是活下去,是吃饱饭,是让这个家不散。”

福伯的眼眶红了,平安也在抹眼睛。

我知道,这种观念对他们来说太超前。慢慢来。

“好了,说正事。福伯,你对西市熟,说说那里什么生意最好做,本钱最小。”

福伯擦了擦眼睛,想了想:“西市商贾多,胡商尤其多。吃的、喝的、小玩意儿,都好卖。本钱最小的...大概是吃食。一个炉子,一口锅,几张桌子,就能开个食摊。”

“具体什么吃食?”

“汤饼(面条)、胡饼(馕)、毕罗(带馅面点),最多。也有卖蒸饼(馒头)、粥、酒的。”

“价格呢?”

“一碗汤饼,三文到五文,看浇头。胡饼一文一个。毕罗两文。蒸饼一文。稀粥一文。”

我快速计算。

银簪子能当五百文,租个摊位要钱,置办家伙要钱,买食材要钱,还要留出周转资金。

五百文,很紧张。

“西市摊位费多少?”

“位置好的,一个月要两三百文。偏僻的,一百文左右。”

“食材呢?面、肉、菜,去哪里买?”

“西市里有专门的粮行、肉铺、菜市。不过少爷,咱们真要做吃食生意?您...您会做饭吗?”福伯小心翼翼地问。

原主不会。

十指不沾阳春水。

但我会。

虽然算不上大厨,但作为一个独居多年的研究生,基本的烹饪技能是有的。

更重要的是,我知道很多这个时代没有的调味技巧和菜品。

“会一些。”我含糊道。

“平安,把昨天的细盐拿来。”

福伯看到那洁白如雪的细盐,眼睛都直了:“这...这是盐?怎么这么白?”

“我制的。”我说。

“用这个盐做菜,味道会比用粗盐好得多。”

福伯尝了一点,震惊不已:“少爷,您这是仙法吗?老奴活了大半辈子,从没见过这么白的盐!”

“不是仙法,是法子。”我说。

“而且,不止是盐。”

我想起昨晚的思考。

光有细盐不够,还要有别的。

唐朝的调味品很简单:盐、酱、醋、豉(豆豉)、梅、蜜。

没有辣椒,没有味精,没有复杂的香料组合。

但我可以用现有的材料,做出不一样的味道。

“福伯,西市有卖香料的地方吗?”

“有,胡商的香料铺多,不过贵得很。胡椒、丁香、茴香,价比黄金。”

“那我们用不起。”我摇头。

“有没有便宜些的,本地能弄到的?”

“花椒、茱萸、姜、蒜、葱,这些常见。还有酱,家家户户都会做。”

酱...豆酱,面酱。

可以发酵,可以调配。

我有了主意。

“走,先去当铺。”

崇化坊离西市近,我们步行一刻钟就到了西市的坊门。

西市是长方形,四面各开两门,有纵横各两条大街,将市场分成九块,称为“九宫格”。

店铺、货栈、酒肆、食铺,密密麻麻,人流如织。

还没进市,就听见喧嚣声扑面而来。

叫卖声,讨价还价声,驼铃声,马蹄声,还有各种听不懂的胡语。

空气里混合着香料、皮革、牲口、食物、汗水的复杂气味。

我站在坊门口,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
这就是长安西市。

丝绸之路的起点,东方最大的国际贸易市场。

史书上那些干巴巴的描述,此刻以最鲜活的方式展现在我眼前:

梳着发髻、穿着圆领袍的汉人商人;

卷发深目、穿着翻领胡服的粟特人;

裹着头巾、牵着骆驼的波斯人;

甚至还有皮肤黝黑、来自南方的昆仑奴。

店铺的幌子在风中飘扬,写着“波斯邸”“酒肆”“茶铺”“金银器”“绸缎行”

这就是盛唐的气象。

开放,包容,繁华。

“少爷?”平安拉了我一下,躲开一辆装满货物的牛车。

“走,去当铺。”

当铺在西市东南角,门面不大,黑底金字的招牌写着“刘记质库”。

柜台很高,我要踮脚才能看到里面的朝奉。

“当什么?”朝奉是个瘦削的中年人,戴着单片水晶眼镜,语气冷淡。

我递上银簪子。

朝奉拿起来,对着光看了看,又掂了掂:“成色一般,做工粗糙。三百文。”

“五百文。”我说。

“三百五。”

“四百五。不然我去别家。”

朝奉抬眼看了看我:“四百,最高了。你这簪子最多值这些。”

“四百二。我还要赎回来的,活当。”

朝奉犹豫了一下:“成交。当期三个月,月利五分,过期不赎,死当。”

月利五分,就是月息5%,三个月就是15%。高利贷,但在唐朝这是正常利率。我点头。

拿到四贯又二百文钱,沉甸甸的。福伯用布包好,紧紧抱在怀里。

有了本钱,下一步是考察市场。

我们在西市里转了一个时辰。

福伯边走边介绍:这是波斯胡商的珠宝店,那是卖西域骏马的马市,那边是丝绸、瓷器、茶叶...

但我最关注的,是食肆和食摊。

西市的小吃主要集中在东北角,那里有一片空地,搭着很多简易的棚子。

有卖汤饼的,大锅煮着面,浇上羊肉或蔬菜的浇头;

卖胡饼的,用泥炉烤出金黄的馕;

卖毕罗的,蒸笼冒着热气;

卖蒸饼的,馒头又大又白;

还有卖酒、卖茶、卖蔗浆的...

我仔细观察。客流量很大,尤其是午时前后,各个摊位都坐满了人。

但同质化严重——汤饼就是那几种浇头,胡饼就是原味,毕罗就是羊肉馅或菜馅。

味道呢?我花了十文钱,买了三样:一碗羊肉汤饼,一个胡饼,一个羊肉毕罗。

和福伯、平安分着尝了尝。

汤饼的汤底不错,羊骨熬的,但盐是粗盐,有苦味,而且调味单一,就是盐和一点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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