砸门声在清晨的崇化坊格外刺耳。
“林枫!滚出来!”
我瞬间清醒,从床上坐起。
窗纸刚透出微光,大概是卯时(早上5-7点)。
福伯和平安也被惊醒了,慌张地跑进我房间。
“少爷,是黑三...”平安声音发抖。
“别怕。”我穿上衣服,顺手把李谨给的玉佩揣进怀里。
“福伯,你和平安待在屋里,别出来。”
“少爷,您一个人...”
“没事,我有办法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门外站着黑三和他的两个同伙,矮壮的那个和高瘦的那个。
黑三手里拎着一根木棍,脸上带着狞笑。
周围几户邻居的门开了条缝,又迅速关上——没人想惹麻烦。
“赵三,早啊。”我平静地说。
黑三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我这么镇定:“小子,昨天很威风啊?金吾卫的校尉给你撑腰?”
“李校尉只是路见不平。”我说。
“路见不平?嘿嘿...”黑三用棍子敲着手心。
“他护得了你一时,护得了你一世?校尉大人日理万机,哪有空天天盯着你这穷酸书生。”
他说得对。
李谨是禁军军官,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护我。
黑三这种地头蛇,最擅长的就是欺软怕硬,等风头过了再报复。
“所以呢?”我问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很简单。”黑三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,昨天赚的钱,分我一半。第二,以后在西市摆摊,每天给我一百文的保护费。第三,跪下,磕三个头,叫三声爷爷,昨天的事就算了。”
我笑了:“如果我不答应呢?”
“不答应?”黑三也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那你这摊子就别想摆了。我保证,你的锅会被砸烂,你的面会被倒进阴沟,你的人...也会像上次一样,躺在西市的阴沟里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里闪着凶光。
他不是在开玩笑。
我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钱,可以给你一半。保护费,也可以商量。但下跪,不可能。”
“哟,还挺硬气。”黑三上前一步,几乎贴到我脸上,我能闻到他嘴里的臭味。
“小子,我打听过了。你爹是罪臣,你是个没落的破落户。李校尉帮你一次,是看你可怜,不会帮你第二次。在这西市,我想弄你,比弄死一只蚂蚁还简单。”
“是吗?”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知不知道,我昨天除了见到李校尉,还见到了谁?”
“谁?”
“刘掌柜。锦绣绸缎庄的刘掌柜。”我说。
“他亲眼看见你抢钱袋,愿意为我作证。如果我去武侯铺报案,有刘掌柜作证,有李校尉的关系,你觉得武侯会信谁?”
黑三脸色变了变,但嘴还硬:“刘掌柜?一个商人,敢惹我?”
“他或许不敢惹你,但他敢惹李校尉。”我继续说。
“李校尉昨天说了,他会‘处理’。你觉得,他是说说而已?”
黑三不说话了。
他身后的两个同伙也有些不安。
“赵三,咱们都是混口饭吃。”我放缓语气。
“你收保护费,无非是为了钱。我摆摊,也是为了钱。何必两败俱伤?不如这样,我每天给你五十文,你保我在西市平安摆摊。我生意好,你收的钱就多。我要是被你打死了,或者摊子被砸了,你一分钱也拿不到。这道理,你不懂?”
黑三眯起眼睛,似乎在权衡。
“每天五十文,一个月就是一千五百文。你什么都不用做,白拿。这比你去抢、去偷,风险小多了。”我继续加码。
“而且,我做的吃食,西市独一份。生意只会越来越好,到时候,每天一百文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“你能保证?”黑三问。
“我不能保证,但你可以看着。”我说。
“今天,我先给你一百文,算昨天的份。从明天开始,每天五十文,月底结账。如果生意不好,你可以涨回一百文。如果生意好,我多给你,你多拿。如何?”
黑三盯着我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:“小子,你比你爹会做人。”
我爹?他认识我爹?
“你认识我父亲?”
“安西都护李孝林,谁不认识?”黑三哼了一声。
“当年在西市,你爹骑马经过,我们这些小混混都得跪在路边。现在呢?他死了,你在这儿卖面。嘿嘿,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。”
他说这话时,语气复杂,有嘲讽,也有一丝感慨。
“钱拿来。”他伸出手。
我回屋,数了一百文,用布包好,递给他。
黑三掂了掂,揣进怀里:“明天这个时候,我来拿钱。别耍花样,不然...”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然后,他带着两个同伙走了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这才松了气,后背已经湿透。
“少爷...”福伯和平安跑出来,脸色苍白。
“没事了。”我说。
“去准备摆摊吧,今天要早点去。”
“可是少爷,每天五十文,这也太多了...”福伯心疼。
“花钱消灾。”我摇头。
“现在是我们最弱的时候,不能硬碰硬。等我们壮大了,再想办法。”
“怎么壮大?”
“多赚钱,多认识人,多找靠山。”我说。
“李校尉是一棵大树,但不够。我们还要认识更多的人,建立自己的关系网。”
平安似懂非懂地点头。
“走吧,去西市。”
今天生意比昨天还好。
昨天吃过刀削面的人,很多又来了,还带来了新顾客。
我们的摊位前很快排起了队。
“林小郎,今天的面还是那么香!”
“小郎君,你这面怎么做的?教教我呗!”
“不教不教,独家秘方!”我笑着回应。
手下不停,削面,煮面,浇汤。
忙到午时,面卖完了,准备的二十斤面,一个上午就光了。
“少爷,今天赚了快四百文!”平安数着钱,眼睛发亮。
扣除成本,净赚两百多文。给黑三五十文,还有一百五十文结余。不错。
“收摊,去买东西。”
今天有钱了,可以买更多东西。
我去粮行买了五十斤面,去肉铺买了五斤羊肉,又去杂货铺买了些新的陶碗,还买了几个大陶罐,准备做酱油。
路过锦绣绸缎庄时,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进去。
“欢迎...哟,是林小郎君。”刘掌柜认出了我,笑着迎上来。
“刘掌柜,昨日多谢解围。”
“举手之劳。”刘掌柜摆摆手,打量着我。
“小郎君今天生意如何?”
“托您的福,还不错。”我取出一个油纸包。
“这是我自己做的一点小食,送给掌柜尝尝。”
纸包里是几块我昨晚试做的肉干——用细盐、酒、糖、茱萸腌制后烤干的羊肉,咸香微辣,很有嚼劲。
刘掌柜接过,尝了一块,眼睛一亮:“好吃!这是什么肉?”
“羊肉干。能放很久,饿了可以当零嘴。”
“好东西!小郎君真是心灵手巧。”刘掌柜赞道,然后压低声音。
“昨天那位小娘子,后来让人送来十匹绸缎,说是谢礼。我说不用,但来的人放下就走了。我寻思着,这礼太重,我受不起,不如转送给小郎君你?”
十匹绸缎,价值不菲。但我不能要。
“刘掌柜,这礼是送给您的,您就收下吧。我若是收了,反倒显得贪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