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斤黄豆三十文,能做三十斤豆腐。
一斤豆腐切二十片,一片卖一文,就是六百文。
扣去石膏、柴火、人工,净利润至少五百文。
而十斤黄豆的成本才三十文。这是超过十五倍的利润。
当然,这是理想情况。实
际会有损耗,而且刚开始卖,价格可能卖不到那么高。
但即使一片卖半文,也有三百文利润,十倍。
这才是真正的“点豆成金”。
“平安,去买五十斤黄豆。福伯,你再去借个大点的石磨,我们多做点。”
“少爷,明天就卖?”
“明天先试卖。豆浆一文一碗,豆花两文一碗,煎豆腐三文一片。看看反应。”
“那刀削面还卖吗?”
“卖,但只卖上午。下午我们准备豆腐,晚上可以卖煎豆腐、豆花当夜宵。”
西市有夜市,虽然规模不如白天,但人也不少。
很多商人谈生意会到晚上,需要吃夜宵。
安排好这些,我开始准备调料。
茱萸油不够了,我买了新鲜茱萸,用油熬制。
又试着用豆酱、糖、醋调了一个简单的酱汁,用来蘸豆腐。
忙到傍晚,明珠的侍女来了。
“林郎君,我家小姐让我来传话。铺子的事谈妥了,八贯一月,租三年。这是契约。”
侍女递上一卷纸。
我展开看,是标准的租契,条款清晰,租金、租期、双方责任都写明了。
房东签字处,写着一个名字:李道裕。
李道裕,这名字我有点印象。
唐高祖李渊的堂侄,算是皇族远支,没有什么实权,但有钱,在西市有很多产业。
原来明珠的舅公是他。
“小姐说,如果您同意,明天就可以去衙门办理过所(相当于租赁登记),然后拿钥匙。”侍女说。
“我同意。替我谢谢明珠小姐。”
“还有,小姐问,豆腐做好了吗?她舅公想尝尝。”
我笑了,包了一大块豆腐,又包了几块煎豆腐。
“这些拿去,刚做的,趁热吃最好。做法我也写下来,一起带去。”
我把煎豆腐的做法简单写在纸上,交给侍女。
侍女接过,好奇地看了看豆腐:“这就是豆腐?白白嫩嫩的,真好看。”
“明天我多做一些,给小姐送去。”
“那奴婢先替小姐谢过郎君了。”
侍女走后,我继续忙碌。
五十斤黄豆泡上了,明天要磨很多豆浆。
石磨太小,效率低,我想着要不要自己打一个大石磨,或者...想想别的办法。
正想着,敲门声又响起。
这次很轻,很有礼貌。
我开门,外面站着一个中年人,穿着青色绸衫,面白无须,气质儒雅。
身后跟着一个小厮。
“请问,是林枫林郎君吗?”中年人拱手。
“正是在下。您是...”
“在下李道裕。”中年人微笑。
“明珠的舅公。”
我愣住了。房东亲自上门?
“李公,快请进。寒舍简陋,让您见笑了。”
“无妨无妨。”李道裕走进小院,打量了一下,目光落在石磨和豆腐上。
“这就是豆腐?”
“正是。您尝尝?”
“好好,我正是为此而来。”李道裕也不客气,拿起一块煎豆腐,细细品尝,然后点头。
“妙,妙。豆香浓郁,外焦里嫩,调味恰到好处。林郎君,这手艺,从何处学来?”
“从杂书上看来的,自己琢磨着做。”我含糊道。
“杂书?可是《齐民要术》?”
“...正是。”我顺水推舟。
《齐民要术》是北魏的农书,记载了制酱、作豉等方法,但没有豆腐。
不过李道裕应该没仔细看过全书。
“难怪。”李道裕点头,又尝了尝豆浆、豆花,赞不绝口。
“林郎君,你这几样吃食,若是开店,必定生意兴隆。”
“承您吉言。铺子的事,还要多谢您。”
“不必客气。明珠那丫头难得开口求人,我自然要帮。”李道裕看着我,眼神意味深长。
“林郎君,我听明珠说,你是已故安西都护李孝林之子?”
“正是。”
“你父亲...可惜了。”李道裕叹息。
“他是个能臣,只是站错了队。”
我没有接话。这个话题太敏感。
李道裕也没多说,话锋一转:“铺子你尽管用,有什么需要修缮的,跟我说,我让人来办。租金...其实不必八贯,五贯就够了。”
“契约已定,就按契约来。”
“好,有原则。”李道裕欣赏地点头。
“不过,我有个提议。八贯租金,我收你五贯,另外三贯,算我入股。你开店,我出三成,分三成利,如何?”
我心头一动。
入股,意味着我和他绑在一起。
有利有弊。
利是,有李道裕这个皇族做靠山,很多事会好办得多。
弊是,利润要分出去,而且受他制约。
“李公看得起在下,是在下的荣幸。但新店开张,前途未卜,不敢让李公冒险。”
“风险我担得起。”李道裕笑道。
“我看人很准。林郎君你不是池中之物,这家店只是起点。我看好你,所以想投资。你若答应,不止是钱,人脉、渠道,我都可以帮你。”
这话说得很明白了。
他要的不只是豆腐店的利润,更是投资我这个人。
我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李公如此厚爱,在下若再推辞,就是不识抬举了。但三成太多,两成如何?您出三贯租金,算两成股,另外,我想请李公做店里的‘供奉’,每月另有酬劳。”
供奉,就是顾问,挂个名,不用管事,但能借用名头。
李道裕笑了:“林郎君很会做生意。好,就两成。供奉就不必了,我不要酬劳,只要每月有新吃食,第一个送来给我尝就行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我们击掌为誓。
李道裕又坐了一会儿,问了豆腐的做法,聊了聊长安的生意经,然后告辞。
送走他,福伯和平安围上来。
“少爷,这位李公...是皇族?”
“嗯。”
“他入股咱们的店?”
“嗯,两成。”
“那咱们以后...有靠山了?”平安眼睛发亮。
“算是吧。”我说。
“但靠山山会倒,靠人人会跑。最重要的,还是我们自己有本事。”
话虽如此,我心里也踏实了一些。
李道裕的入股,不仅仅是钱,更是一张护身符。
以后黑三之类的地痞,应该不敢再来招惹。
官府那边,也会给几分面子。
而且,有李道裕的人脉,进货、销售都会方便很多。
“平安,明天早点起,我们要磨一百斤豆子。”
“一百斤?”平安吓一跳。
“嗯。豆浆、豆花、豆腐、煎豆腐,我们全都要做。明天,是我们的第一天。”
我看着院子里洁白的豆腐,闻着空气中残留的豆香。
豆腐,这个在宋朝才普及的食物,将在大唐长安,由我林枫,提前三百年推出。
而这家店,将是我在这个时代,真正的起点。
夜深了,崇化坊安静下来。
但我小院的灯,一直亮到半夜。
磨豆声,煮浆声,点卤声,交织成一首创业的序曲。
明天,西市将多一家小店,卖一种叫豆腐的食物。
而长安的历史,也将因为这块小小的豆腐,发生微妙的变化。
至少,我是这么希望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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