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安在帘后下意识地缩了缩手。
“这道豆腐箱子，豆腐挖空不破，馅料填满不漏，十块豆腐只能成三块。这道素蟹黄豆腐，为模拟蟹黄味道，试了十几种材料，失败三十余次。”
我环视众人，缓缓道：“还有这桌椅布置、餐具选择、服务员培训，样样都要心思。十贯一桌，利润确有，但绝非九贯。在下也要付租金、工钱、材料钱，也要养家糊口。”
顿了顿，我补充道：“当然，若夫人觉得不值，今日这桌，在下分文不取，就当交个朋友。”
郑氏被我一席话说得愣住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。
她本想刁难，反被我将了一军。
若真不要钱，倒显得她小气；若要钱，又显得她计较。
“林郎君言重了。”明珠适时开口，打圆场。
“郑姐姐只是好奇一问，并无他意。这豆腐宴匠心独运，十贯值得。姐妹们说是不是？”
“是极是极！”
“物有所值！”
“郑姐姐快别说了，这么好的宴席，莫扫了兴致。”
众人纷纷附和。郑氏勉强笑了笑：“是我失言了，林郎君莫怪。”
“夫人言重了。”我行礼，退回后厨。
帘子落下，我靠在墙上，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湿透。
福伯和平安担忧地看着我。
“少爷，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我摆摆手，“宴席继续，上水果。”
按计划，宴席最后会上时令水果，清清口。
我准备了梨、葡萄、石榴，切好摆盘。
服务员端上水果，宴席进入尾声。
贵妇们吃得满意，聊得尽兴，已有人在询问下次预订的事。
“林郎君。”明珠的侍女小荷溜进后厨。
“小姐说，宴席很好，她的姐妹们都满意。郑夫人那边，小姐会去解释，让您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替我谢谢小姐。”
“还有，小姐说，明日可能有几位夫人府上会派人来谈，想请您去府里做宴。让您有个准备。”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小荷走了。
我让福伯和平安收拾后厨，自己走到后院透口气。
夜风微凉，吹散了燥热。
我抬头看天，一轮明月高悬。今天正好是八月十五，中秋。
穿越过来，不过十天，却经历了生死、贫困、陷害、奋斗，到今天这场宴席。
像一场梦，又真实得刻骨。
“林郎君。”明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我回头，她独自站在月光下，衣裙染上清辉，美得不似凡人。
“小姐怎么出来了？宴席结束了？”
“差不多了，她们在喝茶聊天，我偷溜出来透口气。”明珠走到我身边，仰头看着月亮。
“今天月色真好。”
“嗯。”
“宴席很成功，恭喜你。”
“多亏小姐相助。”
“我不过是引个路，关键还是你的手艺好。”明珠转头看我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你知道吗，郑姐姐平时最挑剔，今天虽然说了几句，但其实吃得最多。她后来悄悄跟我说，这豆腐宴，比她在宫里吃的御宴还有意思。”
宫里...她果然常进宫。
“小姐过奖了。”
“不是过奖，是真话。”明珠认真地说。
“林郎君，你一定会成功的。我看人很准。”
“承小姐吉言。”
我们沉默了一会儿，并肩看着月亮。
夜风拂过，带来她身上淡淡的香气，像是桂花，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“林郎君，”她忽然轻声说。
“等你的酒楼开起来，我能常来吗？”
“小姐想来，随时欢迎。”
“那说定了。”她笑了，眉眼弯弯。
“到时候，我要一个靠窗的位子，能看到街景的那种。”
“好。”
前厅传来喧哗声，是贵妇们要告辞了。
明珠叹了口气：“我得回去了。今天...谢谢你，让我过了个有趣的中秋。”
“该我谢谢小姐。”
“那...我们扯平了。”她俏皮一笑，转身要走，又回头。
“对了，月饼。中秋该吃月饼的，你做了吗？”
我一愣。唐朝有月饼吗？好像有，但还不普及。
“没有...”
“那我明天让人送些来，宫里做的，可好吃了。”她挥挥手，小跑着回了前厅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
这个中秋，虽然远离了原来的世界，但有了一桌成功的宴席，有了一份刚刚起步的事业，还有了一个...关心我的人。
也许，这个世界，并没有那么糟。
“少爷，”福伯走过来，脸上带着笑。
“客人都走了，都说好。有三位夫人当场定了下次宴席，还有五家说要请我们去府里做宴。这是定金。”
他递上一袋钱，沉甸甸的。
我打开，里面是金叶子、银锭，还有一串珍珠——那是某位夫人赏的。
“收好，明天入账。”我把钱袋还给福伯。
“今天大家都辛苦了，收拾完早点休息。明天...明天还有得忙。”
“是！”
回到前厅，服务员们正在收拾。
六个姑娘虽然累，但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红晕。
今天她们表现得很好，得了不少赏钱。
“今天大家辛苦了，每人加一百文赏钱。”我说。
“谢东家！”姑娘们欢喜地行礼。
“好了，收拾完就回去休息吧。明天巳时（上午9点）上工。”
“是。”
人渐渐散去，店里安静下来。
我独自坐在桌旁，倒了杯茶，慢慢喝着。
今天收入多少？十桌极品宴，一百贯；
加上其他预订的定金，超过一百二十贯。
扣除成本，净利润至少有八十贯。
八十贯，八万文。
十天前，我还为了一文钱发愁。
但这还不够。
开酒楼，至少要五百贯本钱。
还要储备资金，应对风险。
而且，今天的成功，必然会引来更多关注。
周兴那边，竞争对手那边，都不会坐视我壮大。
必须加快步伐。
我想起明珠说的，有府邸要请我去做宴。
这是个好机会，能接触高门，建立人脉。
但也要小心，不能卷进贵族间的恩怨。
还有酒楼的事，要提上日程了。地点、设计、人手、菜品
千头万绪。
我揉了揉太阳穴，感到深深的疲惫，但同时也充满了力量。
这就是创业吧。累，但充实；难，但有希望。
窗外，明月当空，万家灯火。
长安的夜，还很长。
而我林枫的路，也才刚刚开始。
但至少今夜，我可以睡个好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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